雍帝眸色微沉。 望着下头那长得最像他的儿子,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起来,“你确实……很像我。” 不止是长相。 连弑父这一点,也与他像。 当年……他与他一样都是走到了眼前这一步,但是比起他来,眼前墨子谦却并不太高明,手段也算不上好。 甚至……很蠢。 换做以前,墨子谦听到雍帝这话,定会内心欢喜,他拼命想要讨好,想要得到认可和偏爱,就是想要脱颖而出。 可这雍帝的心,就是石头做的。 怎么都捂不热,甚至怎么都看不到他的好。 如今到了这个时候,他来夸他也无用,墨子谦眼底嗤笑:“父皇不必想在这时候打亲情牌,对本王没用。” “你要杀朕?” “原本本王也不想走到这一步的,这都是你逼的,父皇,是你太偏心了,今日这结果,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当年我母妃被秦皇后害死,你顾忌秦家,连查都没查,就把事给压下去了,你可知,没有了母妃的庇护,我在秦皇后宫里的那几个月是如何熬过的?” “人人可欺,人人可踩,那些暗箭跟毒屡出不穷的都想要我的命。” “要不是我外祖父找了大师出面,再加上我当时被害得体弱,我如何能出得了宫,远远躲到了边界成灵石寺去活命!” “七年,足足七年啊。” “父皇,当时你可曾有一点想到过我这个儿子?可想到过我这七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回京后,战战兢兢的想要做好一个儿子,想要得到你的认可。” “可你的目光宁愿给那九王叔,也吝啬的不分一点点给我。” “别的皇子娶妻,哪个不是名门嫡女贵女,可你看看你给我安排的,一个低贱的假千金,一个翰林掌院的庶孙女。” “父皇,你到底是有多看不起我啊!” 说到这,墨子谦双眸冒着猩红的光,可见他情绪十分激动。 满心不甘与愤恨。 “本王拼死拼活才弄下来的奴兵,就因为你那个嫡出儿子说一句户税有问题,你给我剥夺了去。” “凭什么!” “本王不甘!” 最后那句,墨子谦几乎是用愤怒嗓音喊出来的,在大殿内久久回荡。 殿外。 辇轿之上。 刘清婉还不清楚外头发生了什么。 左等右等的等着墨子谦来牵她下轿,这期间她隐约听到了什么,但她也没敢破坏规矩的掀开盖头偷看。 毕竟这入宫了。 但等的时间久了,刘清婉也实在奇怪,她就朝轿子外头低声喊了喊:“小青,小青,怎么回事?” 没人回应她。 等了又等,刘清婉终于感觉不对劲,掀开了盖头,看向辇轿外…… 大殿内。 墨子谦那些不甘心的控诉指责,并没引起雍帝什么表情。 是的,雍帝从头到尾,都是薄凉淡漠的平静模样。 看着墨子谦,也是淡淡的。 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在哭诉调皮的孩子。 反倒在这时候。 “你放屁!” 一道身影从侧殿中愤然冲出来了,嗓音怒到了极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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