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夜无救汇报的调查情况,沈旭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多么生气。 因为等着夜无救带人回来的过程中,他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虽然之前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是下面村子的农会支部敢于如此明目张胆的倒卖救济粮,要说上面没有人遮风挡雨,那是绝对不现实的。m.biqubao.com 所以对于沈旭来讲,这件事情只要没牵扯到血卫,那无论有多少人参与其中,都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触动。 一个人想要变成道德模范,这当然千难万难。 可一个人如果想要堕落,那真的太容易了。 看了一眼此时跪在地上的四个人。 一开始被他直接踢碎了双腿的那名农会干事,终于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随着他的亲叔叔跪在了他的身旁,他的眼神中便再没有了任何嚣张跋扈的意味,剩下的只是无比惶恐不安的情绪流露。 沈旭叹气道:“给你一个时辰,按照他们交代的情况,把涉事其中的人,全部都抓捕回来。抓捕的过程中,对那些人也进行审问,看看能不能有新的发现。 我允许你在抓捕的时候无限制扩大范围,无论是谁,无论有多少人,只要跟这帮家伙有牵扯,便全都抓回来。就算把这个镇子的农会抓空了,也在所不惜。 可能在抓捕的过程中会有人觉得冤枉,但我不在乎。没有同流合污的人,身处在这张大网里,总不可能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毫无所觉,那为什么不上报检举? 我不管是什么原因,没有检举的也全都拿下。若只是没有检举,并未参与到他们的恶心行径里,那可以留一条命,只以渎职论处,从农会队伍中驱逐出去。 若向上检举了,可上面的人没有重视、不加理会,那就把涉及到的人一起抓过来。总之,一个时辰后,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和这件事有关的人被遗漏,能做到吗?” 夜无救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便领命而去。 之前离开,是去把罪魁祸首抓回来。 现在最重要的关键人物已经逮到,并且根据关键人物的供述,有了更多的目标,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所有牵扯其中的人一网打尽! 沈旭没给这件事情套上任何的枷锁,他要求无限制的扩大范围,这势必会对农会本身造成不小的打击。 但沈旭认为这是值得的。 当你发现身上有了浓疮,那遮盖浓疮就是毫无意义的。 因为浓疮会造成后续的其他感染,直至把你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地方,都搞出类似的浓疮,然后彻底的腐蚀掉你。 只有立刻将浓疮从根本上挖掉,才能避免浓疮对于身体的侵蚀。 截肢起到的作用是类似的。 或许会很痛苦,可只要忍受住了这种痛苦,后续所能得到的,就是健康。 “所有牵扯其中的人,你都打算杀掉吗?” 宋思怡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站在沈旭的面前问道。 沈旭点头道:“乱世当用重典,现在只是初期阶段,就能搞出这样的乱子。如果不施以严酷的手段,吓住那些潜在的、还没来得及犯错的人,那么问题就会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 或许这群人里有些是罪不至死的,但只要触碰了红线,就绝对不能放过。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嗜杀的人,可很多时候,即便你不想杀人,也总有人会逼着你必须杀了他们。 所以除非是独善其身,确实没有参与其中的人,才可以活下来。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跟我同无救所说的那样,即便独善其身,没有进行检举的,照样要被踢出农会。” 宋思怡偏头问道:“那以后呢?这次是你遇到了,所以你严加惩处,但这没办法杜绝以后类似的事情不继续发生吧?我不觉得这种事情是夜无救愿意更加努力的盯着下面,就能彻底避免的。” 沈旭无奈道:“当然不可避免,这是人的天性。真正有理想、品德高尚的人很少。甚至绝大部分品德高尚的人,其实都会显得不合群。因此我们只能依赖于制度去进行限制,尽最大努力的控制住类似事情的蔓延。 农会需要建立一个常规的、用于接受举报的机制,让百姓们来负责监督。如果百姓发现有农会干事在工作中出现了违规的行为,那么百姓就可以向上一级的农会机构进行举报。我们可以称之为,上访制度。 对于农会支部的年度考核标准里,上访制度要成为一个重要的指标。如果有的地方出现了大量的百姓上访,那么该地区的农会支部便必须对此做出解释,同时上一级农会机构也必须安排调查组下派进行调查。 不过这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具体应该如何实施,如何在农会内部形成一套有效的监督调查体系,都得详细的进行考虑。回头我会写一份管理条例出来,到时候让农会按照管理条例的规定去执行就好。” 说到这里,沈旭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略显疲惫的说道:“我其实一直以为,这里的百姓应该是性情淳朴的,所以起码在自治区草创的初期,并不需要做太多的内部监察。大家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共同创造一个美好的家园,这多舒服? 可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你看看这几个恶心的玩意,在进入农会之前,他们饱受地主豪绅的欺压,知道活着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情。然而当他们进入了农会之后,竟然迅速的腐化堕落,甚至于比曾经的那些地主豪绅们还要更加的可恨。 除了上访制度以外,必须立刻着手建立内部的监察系统了。监察系统要直属管委会的决策层管理,和其他所有部门都不产生任何联系,完全并行存在。我不需要他们做别的事情,他们只要对内能盯紧了就行。谁敢违规,他们就要把谁拿下!” 宋思怡想了想,上前轻轻的抱住了沈旭,开口道:“你辛苦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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