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旭点头道:“我也是这样猜测的,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样一个南梁的大商人,忽然间跑到北周的长乐郡城来开办钱庄分号,哪怕现在三国休战,如此行为也着实和挑衅无异。长乐郡王会因此而怀疑你的动机,是非常合理的反应。 而我因为一开始就和你有所牵扯,并且由于你那过于光明磊落的行为,导致我很早就被郡王府所关注,再加上后续你我之间的联系有些频繁,长乐郡王才会将我看做是和你一样的、心怀不良动机之人。 同时由于你在开办起了宝丰隆的分号后,基本上就一直住在郡城内,几乎从不曾离开,这使得你一直都在长乐郡王的眼皮子底下,长乐郡王根本就不用试探你。反倒是我……在郡城待着的时日并不长。 那对于长乐郡王来讲,我自然要比你更加危险、更加难以掌握一些。他肯定想要搞清楚,我总是离开长乐郡城的原因是什么。他会怀疑,你之所以在长乐郡城老实待着、哪也不去,是不是在给我打掩护? 我总是离开长乐郡城、不知所踪,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地?或者说,南梁安排你和我前来长乐郡城,咱们两人的分工就是如此,你负责掩护,我负责执行,所以长乐郡王才会想要试探我。” 听着沈旭的分析,仇安成摩挲着下巴说道:“要真是这样的话,这个误会好像根本无法解除呢。长乐郡王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看法,这时候即便咱们想办法去进行解释,长乐郡王也只会认为咱们是在搞什么障眼法,反倒是容易弄巧成拙。 不过既然长乐郡王会有这样的误会,那其实也就证明了一点,咱们在水云间内第一次认识时,我说你不是北周人,这个判断显然是正确的。虽然那时候你摆明了不想深谈,只说自己是山里人,便随口糊弄了过去,我也没有追问。 可现在看来,沈兄你的来历相当神秘呢。你确实不是北周人,否则长乐郡王不可能对你的身份产生误会,但我也非常确定,你肯定不是我们梁人。至于卫人……你就更不像了。沈兄,反正咱们已经是一伙的了,能不能给我解解惑?” 沈旭斜了仇安成一眼,开口道:“有一句话你听没听过?” “什么话?”仇安成本能的接话道。 “好奇害死猫。一个人的好奇心若是太重,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知道的秘密多了,容易被灭口。” 沈旭故意用一种比较阴森的语气说道。 仇安成下意识的打了个激灵,看到沈旭却是一副面带笑意的模样,不由哭笑不得道:“吓唬我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对你有更深的了解而已,又没别的目地。毕竟你也说了,长乐郡王误会了咱们之间的关系。 那无论出于哪方面的考虑,咱俩是不是都应该互相加深下了解,以便假戏真做?虽然咱们一开始并不是一伙的,可现在变成一伙的,也不算晚嘛。反正……不管是我还是你,其实都对北周没安什么好心思吧?” 沈旭闻听此言,立刻摆手道:“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一套标准的否认三连,唬的仇安成一愣一愣的。 沈旭则是没事人一样的继续说道:“仇兄,听你的意思……你确确实实是带着南梁的任务来的?” 仇安成颇为哀怨的看了沈旭一眼,开口道:“严格来说,不能算是带着梁的任务而来,而是带着家族的任务而来。当然,梁国同样有需要我去做的事情,只是究竟要不要做、要怎么做,这个我自己把握,家族并没有强制性的要求。” 沈旭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扬眉道:“你这话似乎有些大逆不道啊,只为家族考虑,不为国家考虑吗?这算不算有失大义?” 仇安成哂笑了一声,丝毫不以为意的摇头道:“什么国家不国家的?若是往前推个几十年,哪里有什么周梁卫三国?不就是大周一统天下、周天子为天下共主嘛。三国从建立之初到现在,不过是几十年而已。 可我们仇家却已经传承超过了六百年!在大周时期,我们仇家就是南方望族了,大周解体、梁国出现,我们仇家丝毫不受影响。大周没了,我们仇家依旧还在。什么时候梁国再没了,我们仇家也仍然会继续存在。 国是国,家是家,不能混为一谈。王朝会不停地发生变迁,可千年世家却能一直根深叶茂的繁衍下去。所以我要先为家族考虑,在不影响家族的前提之下,再去考虑国家的问题,和大义没有任何关系。” 这算是非常诚恳的交心之言了。 仇安成忽然之间仿佛毫无城府一般的将这些话都说了出来,沈旭自然清楚仇安成的想法。 所以思考了片刻后,沈旭不再继续打马虎眼,而是坐直了身子,一脸郑重的同仇安成说道:“我现在能告诉你的事情其实并不多,不过你可以放心,你我之间确实有着共同的敌人。起码在对待北周的态度上,咱们是完全一致的。 当然,后续随着咱们的合作越来越紧密,或许能有更深入的交流,但绝对不是现在,我认为,咱们目前仍然处于一个彼此建立信任的阶段。我说的不是经商层面的信任,单纯和金银有关的交易,其实需要的信任度并不算高。 我指的是,其他层面的信任。而建立这种信任也有充分的现实需求,我们彼此互相需要,属于合则两利的互补状态。若是能在某些事情上达成共识、共同进退,那无论对你还是对我,应该都是极大的利好。” 随着沈旭话音落下,仇安成忍不住苦笑道:“沈兄,你搞得这么神秘、这么谨慎,怎么感觉像是要造反啊?”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沈旭再次来了一套标准的否认三连。 仇安成嘴角抽了抽,无奈道:“沈兄,这话你刚才说过。” 沈旭很是认真的摇头道:“是吗?我不记得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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