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培德缓缓点头道:“年轻人做事,就是有冲劲。我明白你的意思,事情的前因后果,方才小刘也跟我说的非常清楚了。我不能用简单的对错来评价你的行为,毕竟,你也有你的道理。 任何制度都不可能完美,所有的制度,一定会存在或多或少的缺陷以及瑕疵。弱者被制度保护和管理,强者则改变制度,让制度为自己所用。你现在可以算强者,因此你有这样的资格。 然而对于我来说,你的做法依旧是过分的。无论那些人是不是你眼里的人渣,他们也和间谍不同。死的人……真的是太多了。我不想让你误会什么,但这件事情,你确实需要多做一些。 我当然会无条件的保你,可你也得做到让自己没有明显的问题才行。比如……那些人的尸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无论如何都要确保尸体不被找到!我相信,这一点你肯定能做到。” 夏培德端着手中的可乐再次灌了一口,表情严肃的继续说道:“小沈,我很欣赏你,也很看好你。你身上展现出来的那些特质,以及很多让我都看不出端倪的神秘感,让我非常确定,你以后一定能站在更大的舞台上,绽放出更璀璨的光芒。 可你现在终究太年轻了!年轻在很多时候都是优势,但某些情况下,也会成为劣势。比如年轻人往往冲动,做事会缺乏顾忌和敬畏。我年轻时像你一样,雄心万丈,以为自己能改变整个世界。然而几十年后,我发现,终究是世界改变了我。 我大概能够猜到,你对那将近三十人下杀手时,未尝没存着一些试探我的想法。我也能理解,年轻人在觉得自己羽翼渐丰时,总会不由自主的蠢蠢欲动,这很正常。但……这些蠢蠢欲动,要在规则的约束之内去进行,而不是自己肆意妄为。 你今天可以为了自己的一时痛快,为了试探我,就直接杀掉将近三十人,那明天是不是便能毫不犹豫的杀三百人?如果你是在非洲,那你哪怕再多杀十倍的人,我都懒得管。可这里是国内!死一个人都是大事的国内!你明白这其中的区别吗?” 沈旭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夏培德会这么直接,毫无打机锋的意思。 这和他一直以来对夏培德的印象不太相符。 当然,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直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潜移默化的改变,夏培德对待他的方式会有相应的调整,其实也是正常的。 想了想后,沈旭开口道:“夏爷爷,您所谓的规则约束的条件是什么?究竟哪些行为,是绝对不能碰触的禁忌?一次性杀了将近三十人,这确实不是小事,可您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了。让您无法接受的,应该不是死了那些人,而是……我毫不犹豫的便直接杀人的做法?” 夏培德没有回答沈旭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小沈,你觉得核威慑的根本意义是什么?或者说,各方在核威慑下,不可能爆发大规模战争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沈旭愣了下,皱眉道:“我会认为是由于核武过于恐怖的杀伤力造成的,但您既然这样问了,答案应该就和这个无关了吧?” 夏培德笑着摇头道:“也对也不对,确实是由于核武过于恐怖的杀伤力,不过这种杀伤力的威胁,不在于平民百姓又或者常规军队,而在于对真正统治者的威胁。 以前的西方人是很喜欢战争的,因为西方的战争,死的永远是平民,真正的贵族,几乎不可能在战争中死去。哪怕有贵族被活捉了,只要缴纳了赎金,便会被释放。 偏偏发动战争的权利,在贵族的手中,所以西方人总是在打仗。通过战争的方式,来进行各种利益的分配。底层的平民无论死了多少,掌权的贵族都根本不会在乎。 同样的道理,岛国也是这样。当年二战进行到了最后阶段,岛国已经被攻入了本土,但统治阶层依旧在喊着各种各样的口号,甚至要进行‘一亿玉碎’的血腥计划。 为什么两颗原子弹后,岛国就直接原地投降了?是因为原子弹的威力太大了吗?当然不是!他们已经想好了要‘一亿玉碎’,岛国的上层根本不在乎平民会死多少。 真正让岛国上层决定投降的是,原子弹的恐怖杀伤力,让岛国的上层没了安全感。他们发现,如果真的原子弹到了头上,那死的不只是平民,他们……也是会死的!” 听着夏培德的解释,沈旭脑海中灵光一闪,开口道:“您的意思是,核平的前提条件,是让有权利发动战争的人,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夏培德点头道:“没错,所以你问我,规则约束的条件是什么?很简单,不要让统治者们感觉到威胁!” 沈旭恍然道:“明白了,那我下次想杀人之前,先跟您通个气。” 夏培德顿时一窒,哭笑不得的看着沈旭道:“我是这个意思吗?” “那您的意思是?” “尽量就不要杀人了!” “这我可不敢保证,有些人,是该死的。” “那就下次杀人之前跟我说!不要像这次似的,杀完了人才跟我说!另外,还是那句话,那些人的尸体,你自己处理干净。其他的,我去安排!” 沈旭笑嘻嘻的答应了下来,接着问道:“您电话中提到的引蛇出洞的计划是什么?现在可以跟我讲讲了吧?需要我怎么配合?” 夏培德沉吟道:“你可能会冒很大的风险,所以同意与否,看你自己的想法,我不勉强。这些日子里,我已经完成了布控,同时根据上一次想要暗杀你的那几名间谍,追查到了非常有用的几条线索。 但目前还没办法将对方所有的网络全部掐断,因此我希望你明天能按照我指定的路线,开车出去溜一圈。会有人将相关的情报,泄露给对方知晓,有了上一次失败的经历,对方再动手的话,一定会非常凶残!” 沈旭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道:“没关系,起码在这种事情上,我义不容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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