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指的是傍晚五点到七点这个时间段。 仇安成约在酉时,显然便是五点钟在归山林堂准时开席。 一般来说,除非是殷实之家,否则的话,异界里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都只能保证一日两餐。 每日凌晨三点左右,随着五更天到来,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百姓们便要起床、开始一整天的忙碌。 等到了早上七八点之间,忙碌了几个小时的底层百姓们会简单的对付一口。 这顿饭要支撑一整个白天,直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再吃第二顿饭。 相比于早饭,下午这第二顿饭往往能稍微丰盛一些,但也丰盛的有限。 很多人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可以了,至于吃的是什么,根本没人在乎。 当然,主要是没有资格去在乎。 下午这顿饭吃完,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生活在底层的百姓们开始洗漱上床,在晚上七点左右的一更天时,进入到睡梦之中。 普通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每日里为了填饱肚子而奔波忙碌,根本不存在任何的生活乐趣又或者精神追求。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人生对于他们来讲,就是一段不停重复的麻木过程, 他们的出生毫无意义,他们的死亡无人介怀。 在庸庸碌碌中,匆匆走过人生短短数十寒暑,当认识他们的人也全部死去,甚至不会再有人知道他们曾经来过。 所有的痕迹都将归于虚无,生前在意和重视的事情,仿佛成了笑话,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假的,只有死亡是唯一的真实。 很可怕。 更可怕的是,无力逆天改命,只能狼狈面对。 走在长乐郡城的街道上,看着周围步履匆匆的行人,沈旭一时间浮想联翩。 异界底层百姓的生活,无疑是非常凄苦的,特别是在此次前来郡城之前,亲眼目睹了聚集在永平镇外的那群流民们,只为了求一条活路,就像货物一般的买卖自身。 那样的画面对于沈旭来讲,触动极大。 可仔细想来,难道他那个世界的底层百姓,活的就有多好吗? 虽然物质条件要远比异界的底层百姓们好不少,但那是因为生产力出现了变革! 前后三次工业革命,彻底改变了人类的生活方式和生活水准。 得到了本质提升的社会生产力,从根本上解决了人类的基本物质需求,带来了物资层面的空前繁荣。 这种情况下,人类社会总财富的不断飞跃式提升,带动了普通的底层百姓们也可以勉强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然而若是抛开这些表象、仅仅观察最核心的部分就会发现,其实对于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百姓们来说,他们所面临的艰难以及压力,并没有出现本质的变化。 他们依旧是被剥削的阶层,只不过剥削的方式变得更加隐秘。 他们依旧承载着供养上层社会的任务,只不过那些供养被伪装成了让他们为自己的幸福而奋斗。 上面先是通过工农业的剪刀差收割农民,其后赶农民进城,用近乎为零的成本收走农民的土地,让这些农户变成所谓的城市居民。 再用一堆钢筋混凝土,继续收割新兴的城市阶层。 将那些只付出了极小代价便从百姓手里收走的土地,用无比高昂的价格再反过来重新卖给百姓。 持续的抽血养肥了不知道多少蛀虫,经济的腾飞淹没了不知道多少血泪。 底层的百姓们背上了数十年的贷款,这些钱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名目的税赋? 鹅城的税收到了九十年以后,百姓们在电影里都要活不下去了,那现实中把税收到了三十年以后,难道就能活了吗? 七十年代的标语,是只生一个好,政府来养老。 九十年代的标语,是只生一个好,政府帮养老。 新世纪的标语是养老不能靠政府。 这些年来,标语又变成了延迟退休好,自己来养老…… 风云激荡四十年,国家确实完成了伟大的复兴,可百姓们的生活却并未见有任何实质上的改变。 不得不说,实在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察觉到了沈旭情绪上的低落,宋思怡不由开口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人活一世,有时候挺没意思的。百姓们如同地里的韭菜,被割了一茬又一茬,努力为之奋斗一生,也不过是为了成长为更茁壮一些的韭菜罢了。 我曾经看过一个故事,那故事的主角名叫祥子,是一个拉车的。他一直到死,都认为自己之所以过得不好,是因为自己拉车不够努力,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沈旭自嘲的笑了笑,接着说道:“当然,人生就是这样,我们总要自己给自己的人生寻找到一些意义,以免活的没有方向,所以那句话其实说的没错,做人嘛,开心最重要。” 宋思怡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沉吟道:“别琢磨太多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无论如何,我和姐姐都希望你能过得快乐。而且,我们还有造反的大业需要去完成。 如果你觉得这个国家不好,百姓们过得不好,那就努力建立一个新的国家,让新国家变成你理想中最好的那副样子。我想,对于百姓们来说,这或许才更有用处。” 沈旭颇为意外的扭头看了宋思怡一眼,赞叹道:“你一直都不怎么说话,我还以为你不善言辞,可没想到……小看你了。” 宋思怡抿嘴道:“我不喜欢说话,不是因为我不会说,而是我相信做事要比说话更有用处。而且……我只和亲近的人讲话。” 沈旭扬了扬眉,总觉得自己似乎对于宋思怡有了全新的认知。 之前的宋思怡,在他的概念里只是他在异界的小姨子,勉强算是一个符号化的概念。 可是现在的宋思怡,却开始变得有血有肉,真正成为了宋思怡这个人! 深吸了口气,沈旭一扫方才的颓意,用力点头道:“你说的对,如果我觉得这个国家有问题,百姓们过得不好,那就努力建立一个新的国家,让新国家变成我理想中最好的那副样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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