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那么大声……” 徐情如受惊的兔子般掀开了帷幔,拎起裙摆快速走来。 此刻的罗意既愤怒,又无力,整个龟岩城中敢对徐情动手的,还能有谁? 任何人欺凌徐情,他都可以将之碎万段,惟独那个人不可以! 因为他的命是徐正漠给的,他的一切都是徐正漠给的。 徐情望着罗意,柔声道:“他是我父亲,他对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罗意低下了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的双拳死死抵住桌面,桌上的杯盘急促颤动着。 良久,他小声道:“义父既将你许配给我,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他将你伤得这样重,我总要问个明白!” 徐情幽幽地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将罗意的一只拳头轻轻握在掌心。 就这一瞬间,罗意浑身像过了电般,他抬起头看向徐情绝美的脸。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细致地观察徐情。 她真的很美,美得超出了人类的极限,美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徐情眼中一丝愁苦之意一闪而逝,但这并不能瞒过罗意的眼睛。 他的心像被千万根钢丝扎过一样,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然后他听徐情道:“你若去问父亲,反要遭他责备,你不要做傻事,我不要紧的。” 一滴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罗意眼角滑落,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沙哑着喉咙道:“义父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又何尝不是?当年我倒在徐府后门,如果不是大小姐施舍的一个馒头,我如何能挨到义父收我为义子?” 他睁开眼,瞧着徐情,泪如雨下:“这些年你受尽了委屈,但仍是那么善良!你永远在为别人考虑,何时想一想自己呢?” 徐情愣住,随即嫣然笑道:“小时候的事还提它做什么。” 罗意悲怆道:“这些年来,我从没提起过这事,但心中从无一刻忘怀!” 徐情默然道:“我知道大哥是好人……” 罗意嘶声道:“情儿,你知道这些年来,我看着你受尽委屈,我的心有多痛么?!” “啪!” 他的脸因痛苦而变得狰狞,然后忽然挥手重重地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他的脸也立刻高高肿起,还带着一丝血痕。 徐情吓得脸色发白,急忙抱住罗意的胳膊道:“大哥!不要!” 罗意悲声道:“是我不好!我保护不了你……” 徐情抬手轻抚着他肿胀的脸颊,强颜笑道:“大哥现在保护不了我,但以后可以,对么?情儿等着那一天。” 听到这话,罗意浑身忽然剧烈一颤,他的眸子变得明亮而炙热,回过头死死地盯着徐情! 是啊!总有那么一天! 罗意离开前,徐情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不要去质问徐正漠。 罗意没有再坚持,看起来平静了许多。 丫鬟彤儿忽然笑道:“罗意少爷好像忽然变得有点不一样呢!” 徐情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颇为愉快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彤儿道:“要是罗意少爷知道小姐脸上的伤不是老爷弄的,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徐情没有说话,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微笑。 第二日,龟岩城城主府后宅忽然炸开了锅,原因竟是徐正漠的第十八房小妾有了身孕! 要知道这十六年来,无论徐正漠如何辛苦耕耘,都没有再生下一儿半女! 想不到会在这紧要关头,有此意外之喜! 城主府连摆三日宴席,童姨娘更是被当宝贝似的供养起来。 然而军中却陷入了一种波诡云谲的气氛中! 罗意一直是被当作徐正漠的继承人来培养的,他精明强干,勇武过人,又有徐正漠的刻意扶持,在军中威望甚高! 可一旦童姨娘诞下子嗣,那将置罗意于何地? 不少军中将领为罗意的前途担忧,也有不少人开始刻意地疏远他。biqubao.com 可罗意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不仅照常来军中当值,抽空还在城中为童姨娘搜罗各式滋补药品。 自童姨娘有了身孕后,徐正漠更显精神焕发,一连向周遭势力发起数次进攻,次次大胜而回,满载而归。 这日,徐正漠将罗意与结义兄弟陶成禄叫到房中密议。 徐正漠道:“长秀城的周大炮近来势头迅猛,迟早要威胁到我龟岩城!” 陶成禄道:“徐帅的意思?” 徐正漠指着地图道:“本帅收到消息,五日后有一批粮草将押运到长秀城!我等若劫下这批粮草,不仅重挫周大炮的锐气,还可大肆扩充兵力,从此以后,无人再敢小瞧我龟岩城!就算是他显圣公,本帅也有底气碰上一碰!” 陶成禄犹豫道:“可是将士们连番大战,已是筋疲力尽,这个时候大举出兵,是否不妥?” 徐正漠沉声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倘若让这批粮草顺利送到长秀城,恐怕周大炮第一个就要拿我们龟岩城开刀!” 陶成禄默然不语,转过头看向罗意。 罗意掷地有声道:“孩儿一切听从义父安排,只要义父一声令下,孩儿必定身先士卒,赴汤蹈火!” 徐正漠看着罗意,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暗暗叹了口气。 如果童姨娘肚子里的果真是男丁,曾经许诺给罗意的大好江山自然作废! 就算童姨娘怀的是女儿,至少也证明了徐正漠雄风犹在,生个大胖小子那是迟早的事! 至于罗意,他手握重兵,在军中又威望颇高,将来也只能委屈他了。 徐正漠道:“只是这事须办得极其隐秘,万一走漏风声,后果可大可小!” 罗意点头道:“出城后才告知将士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徐正漠道:“正是如此!”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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