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评判的标准如何?” 郑老水官胸有成竹,但是判定谁胜谁负总该有个说法,不然难以服众。 林澄微笑道:“一日定位,两日掘井,以出水量多者为胜。” 以谁挖的井井水更充沛为胜负标准,实在再朴素不过了。 郑老水官和常兴旺都表示没意见,随之便要出门选址。 林澄对扶青云道:“常兄弟初入流火城,人生地不熟,你随他到处走走,一旦选定了井址,立刻开挖。” 扶青云道:“小爵爷放心,有我陪着常兄弟,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林澄走后,扶青云和常兴旺正要出门,扶小玉忽然找过来道:“军中出了点事,谢大哥让哥哥过去看看!” 扶青云看了看常兴旺,为难道:“可是……” 常兴旺和郑老先生的水官之争对今后流火城的水利布局至关重要,如今比试刚开始,他就要走开,实在说不过去。 常兴旺微微低着头,手脚都有些发麻,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果然,听扶青云道:“谢兄弟既然叫我,想来是军中出了什么急事,可常兄弟要在今日内选出井址,此事也十分紧要,不如就由你陪他到处看看?” 扶小玉愣了愣,随即也低下了头,小声道:“那好吧。” 扶青云离开后,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还是常兴旺先开口道:“不知城中何处最缺水,还请小玉姑娘带路。” 扶小玉深吸了一口气,道:“常先生随我来。” 那边郑老水官已在前呼后拥下来到一处大宅前,门匾上是大大的“吴府”两个字。 有人道:“不如先去选定井址再来拜访吴老爷?” 另一人道:“显圣公既然看中那姓常的小子,想必有些真才实学,老水官不可大意!” 要是治水近四十年的郑老水官输在一个毛头小子手上,脸上实在不好看。 众人都知他与吴老爷颇有些交情,但现在不是造访吴府的好时机。 老水官却淡淡道:“慌什么?” 此时吴老爷收到消息,已亲自赶过来了,拱手笑道:“老水官登门,吴某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老水官微笑道:“老朽不邀而至,还请吴老爷不要见怪。” 众人进了大厅,下人奉上茶水。 吴老爷感叹道:“前番听老水官赐教治水之道,吴某受益匪浅,显圣公能邀得老水官坐镇流火城,实在是百姓的福气!” 又道:“不知老水官今日登门,有何指教?” 老水官笑眯眯道:“指教不敢,日前老朽随吴老爷游园,发现了府中水井有枯竭之兆,不知是也不是?” 城中虽然缺水,但不少达官贵人府中都费尽心力掘了私井,吴府正是其中之一。 此话一出,众人都恍然大悟,原来老水官造访吴府并非无的放矢,他是要将井址选在吴府。 吴老爷散尽家财支持城主府施展新政,多次受到显圣公的褒扬。 只要在吴府掘出一口甜井,给了吴老爷一个天大的人情不说。 有吴老爷在显圣公面前美言几句,还愁他这水官坐不稳当? 果然是人老成精,老水官这招棋实在走得妙! 吴老爷听后,大喜道:“吴某正为水井之事忧心,能得老水官相助,实在幸甚!” 大堂内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众人谈笑风生,愈加不把常兴旺放在眼里。 直到用过午饭,众人才往后院走去,院子既宽敞又雅致。 老水官径直走向某处,众人此时才知他竟是有备而来。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老水官手掐指诀,接着又是摇头晃脑。 最后又掏出一个罗盘,凝神勘探,横移了数丈后,指着一处花圃道:“此处必有甘泉!” 众人大喜,立刻去找人备齐工具准备开挖。 扶小玉带着常兴旺越走越偏,常兴旺不时探出长舌,眉头越皱越紧。 扶小玉瞧着他怪异的模样,忽然道:“听说常先生的舌头很厉害?” 常兴旺赶紧把舌头缩了回去,脸上有点发烫,赶紧道:“还行……” 扶小玉又道:“听我哥哥说,常先生很会舔!” 常兴旺:“……” 两人又走了几里路,街面行人的穿着越来越破旧,最终一片贫民窟出现在常兴旺眼前。 这里的百姓普遍面黄肌瘦,嘴唇更是干得脱皮。 扶小玉黯然道:“二爷进城后,虽然每日派水车送水,但是远远不够,这里许多小孩自生下来就没洗过澡。” 常兴旺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道:“小玉姑娘的苦心我明白了。” 扶小玉回过头,看着常兴旺的眼睛道:“这里的人生下来就注定没有足够的水喝,希望常先生可以改变他们的命运!” 常兴旺浑身起个激灵,赶紧避开她的目光道:“我一定尽力而为!” 扶小玉嫣然笑道:“那接下来的路就由常先生带吧!” 常兴旺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伸出了舌头。 扶小玉与他并排而行,出神地盯着他的舌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张脸忽然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她又羞又窘,脸上火辣辣的,像做贼似的低下了头。 只是常兴旺正聚精会神地寻找水源,并没有留意到她的异样。 两人在贫民区穿梭,从早上走到傍晚,水都没喝上一口,都是疲惫不堪。 天色渐黑,常兴旺俯下身,双手撑着膝盖,无比挫败道:“对不起,小玉姑娘,我要让你失望了。” 扶小玉眼中闪过失望之色,随之安慰道:“这不是常先生的错,二爷说过,只要找到水源,就将这里的百姓都迁过去。” 常兴旺木讷地点了点头,心中总是郁郁寡欢,甚至不敢回头看扶小玉一眼。 扶小玉道:“时候不早了,我先送常先生回去吧。” 两人正要离开,忽然对面的木房吱呀一声打门,两人都忍不瞧去。 一个干瘦的男人走了出来,正要关门,常兴旺忽然喝止道:“慢着!” 男人将扁担握在手中,警惕地盯着二人。 扶小玉好奇地看向常兴旺,却见他又伸长了舌头,还上下左右不停地舔来舔去,十分的灵活。 她两眼直冒光,喜道:“常先生可是有所发现……” 常兴旺却是已朝民房走去了,男人将扁担高举过头顶,大声道:“做什么?!” 扶小玉赶紧上前道:“我们是城主府的人,并无恶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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