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仪一大早就赶到了宫中,可谓志得意满,一扫多年来的颓丧之气。 他忍辱负重,苦等多年,终于等到了唐庸覆灭的这天,从今往后,自可青云直上,扶摇万里! 他在御书房等了许久,却并不觉得漫长,脸上还时不时露出笑容。 唐庸一死,皇帝在朝中再无顾忌,他作为皇帝的马前卒,以后自然也不必再看他人的脸色过活。 “你来了。” 就在秦修仪沾沾自喜的时候,身上响起了皇帝的声音。 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皇帝此刻看起来也是容光焕发! 不仅脸上的皱纹变浅了,佝偻的背也变得笔直,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岁。 从唐庸葬身东南的那一刻起,权力终于完完整整,不打折扣地回到了他手中。 而权力,不仅是最好的春药,也是一剂返老还童的良方。 秦修仪原地跪倒,谄媚道:“微臣恭贺陛下铲除奸佞,从此我华朝国泰民安,天下太平!” 皇帝走到龙案后坐定,微微笑道:“你功劳不小,待清除了奸臣党羽,朕便将西山营统领的位子交给你!” 秦修仪又惊又喜,赶紧道:“虎国公屡立战功,治军有方,微臣怎敢坐他的位子?” 皇帝淡淡道:“虎国公年纪大了,是时候歇歇了。” 西山营统领掌管数万精兵,可谓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秦修仪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坐上这个位子。 他强按住心中喜悦,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点了点头道:“东南的暗卫可回来了?” 秦修仪神色一滞,小心翼翼道:“暂无暗卫返京的消息……” 闻言,皇帝眉头一皱,望向秦修仪。 秦修仪知道皇帝的疑虑,赶紧道:“十几艘船上藏了数千斤火药,唐庸断无存活之理,请陛勿下忧心!” 皇帝的眉头慢慢舒展开,随即轻笑道:“唐庸在北境以火药一战成名,最终葬身火海,也算因果循环。” 皇帝怎么可能让唐庸活着离开华朝?!只要唐庸一日不死,他就一刻不得安心! 所在他命暗卫在唐庸出海的大船上埋藏了无数火药,只待船队启航便引爆。 如今唐庸已死,他要收拾谁就收拾谁,天底下再无人敢冒犯他帝王的权威! “只是……小爵爷受了唐庸连累,也葬身鱼腹,还请陛下恕罪……” 谁都知道林澄与皇帝关系匪浅,虽然他与唐庸走得极近,但谁也不知道皇帝对他的态度到底如何。 小心为上,还是先请罪比较好。 谁知皇帝却若无其事道:“林澄与唐庸同赴黄泉,倒也恰当其时。”biqubao.com 秦修仪愣住,林澄闲云野鹤,向来不问朝政,对皇帝几乎没有威胁,不知皇帝为何说出这样的话。 皇帝看出秦修仪心中的疑惑,微笑道:“你以为林澄只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秦修仪不说话,算是默认。 皇帝仰起头,叹了口气道:“你小看他了!林澄在军中的能量未必比唐庸弱!” 秦修仪仍是默不作声,表情却有些不为然。 皇帝回过头道:“你不服气?” 秦修仪道:“微臣不敢……” 皇帝又微微叹了口气,目光迷蒙,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感慨的往事。 许久以后,他怅惘道:“你还年轻,不知军中近半将领都出自靖国公府门下,当年若不是因为林澄……虎国公又怎会对朕死心塌地?如今他死了也好,从今往后,这些将领的心中便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朕!” 秦修仪虽知林澄在军中人缘极好,却不知还有这样的内情。 不过既然皇帝不会因为林澄的死迁怒于他,他也就放心了。 秦修仪道:“陛下打算怎么处置谢玉胡大莽等人?” 皇帝的目光陡然间变得阴鸷,随即道:“他们目无君上,结党营私,助纣为虐,死有余辜!” 秦修仪多少已猜到谢玉等人的下场,却不得不提醒道:“谢玉官声极佳,胡大莽河北平叛更是揽尽民心,如今朝野臣民对他二人被逮捕都颇感不平!何况唐庸刚死,便逮捕了他二人,难免让百姓怀疑唐庸之死另有隐情,陛下不可不留心!” 皇帝默然道:“朕何尝没想到这一点?可是吴家灭门案的真相已被胡大莽得知,朕若不采取行动,恐生祸端!” 随即又哂道:“百姓怀疑又如何,谁敢妖言祸众,那便是自取灭亡!” 唐庸一死,皇帝只觉得像出笼的鸟儿般,天宽地广,任他遨翔。 谢玉、胡大莽被擒,谢府,德庆侯府被重兵围困,就连威国公府附近巡逻的官兵也增加了数倍。 朝中不少老臣既感义愤填膺,又惶恐不安。 显圣公行事虽然不拘一格,但光明磊落,侠义为怀,数次为朝廷立下不世功勋,深受百姓赞誉,威望极高! 如今他不幸罹难,皇帝竟不发一言,实在非比寻常。 何况谢玉和胡大莽忠直廉洁,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不料皇帝突然下令逮捕。 再联想到皇帝加给他们的“结党营私,意图谋逆”的罪名,那就更令人寻味了。 莫非皇帝矛头真正指向的显圣公?! 那显圣公的死……唉!这些年来,死得不明不白的又何止显圣公一人?! 看来朝堂上又要变天了! 一家酒楼内,几名官员正在谈论当前朝堂局势。 一人忧心忡忡道:“去年陛下才下了一道罪己诏,如今就逮捕了谢玉胡大莽这样的忠臣良将,我实在担心……” 另一人道:“你担心什么?” 先前那人道:“我担心陛下根本无心悔过,只是稳住百官的权宜之计,如今显圣公已死,天下再无人能对陛下形成掣肘了!” 另一人道:“如果陛下还要倒行逆施,我华朝威矣!” 先前那人道:“这些年显圣公虽然闲云野鹤,但在朝堂的影响力极大,看来陛下是有意清除他在朝堂上的势力。” 另一个道:“可是与显圣公交好的无一不是忠臣良将,陛下若真将他们清理干净了,一旦那些自私自利,贪得无厌的外戚常权,黎民百姓更要雪上加霜了!” 先前那人掩面泣道:“我们有什么办法呢?咱们今日在这里非议圣上,说不定明早便已是身首异处了!” 另一人悲叹道:“难道……难道我大华朝真的没救了吗?” 先前那人仰面道:“显圣公啊显圣公,你……你既有经天纬地之才,为何不出来匡扶天下,偏偏要混迹在那温柔乡中,如今死得不明不白,又怨得了谁?”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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