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庸知道自己和皇帝再也回不去了,只要自己还在一天,皇帝便睡不安稳。 只要能保住兄弟们平平安安,丰衣足食地世世代代过下去,他也知足了。 唐庸道:“我再信你一次。” 随即转过身道:“明年开春我便带着家人离开。” 他刚要走,皇帝忽然道:“把你的玄甲亲卫和火器留下!” 唐庸微笑道:“皇帝若是出尔反尔,微臣还指望着带他们回来找你算账呢。” 皇帝叹了口气道:“既是如此,朕也不强求。” 走出皇宫的唐庸如释重负,压在肩上的担子终于放下来了,以后可以去追求自己的生活。 他自知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比如吴家,郭追等人的死,也许永远不会真相大白。 可是他真的累了,他也想自私一回。 回到国公府,几位小娇妻迎了上来,萧若愚也在,正抱着唐恩爱不释手。 谢玲珑道:“皇帝可说怎么处置小玉和胡大莽?” 唐庸将他与皇帝的对话和盘托出,没有一丝隐瞒。 众女都震惊不已,谢玲珑道:“陛下对相公一向好得很,怎么心中竟是一直对相公不放心?” 婵儿几女也觉得男人的世界好复杂,虽然皇帝近年来倒行逆施,但私心里,她们对皇帝一直是有好感的。 安红豆道:“离开也好,自古功高盖主的权臣少有能落下好下场的,咱们能全身而退,皇帝又承诺不会伤害敢死队的兄弟,已是殊为难得了!” 萧若愚也道:“庸儿已是位极人臣,封无可封,赐无可赐,若是将来再立下大功,那便只有赐死了,赶紧抽身才是正道。” 唐庸笑道:“难得你们都支持我!不过……把兄弟们留下,我心中始终不安,还是问问,看他们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几女都点头称是,左右要明天开春才动身,还有时候与他们商议,倒也不急于一时。 萧若愚抱着唐恩,忽然道:“我只觉得与这小子有缘,他叫唐恩,皇帝又封我为念恩侯,不若以后就我来抚育他,保管将他培养成材!” 唐庸喜道:“岳父大人学贯古今,经天纬地,若是愿意照看小恩,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只是……小恩是天生的练武奇才,再过两年,武道也不能落下!” 萧若愚满怀憧憬道:“也不知他父母是何等奇人,竟生出这样的好苗子,将来必是文武双全,名动天下的大人物!” 唐庸也略感遗憾道:“可惜他母亲除了一个名字外,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又过了一日,皇帝连发数道圣旨,先是撤去了谢玉胡大莽的军职,又封赏了伯爵尊位。 总的来说,在赏与罚之间取得了一个平衡,并未在朝野引起多大的反弹。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那道圣旨还属皇帝的罪己诏,他细数自己登基以来的种种过失,诚心忏悔。 又下令大赦天下,免去各省三年钱粮。 中间还有一个小插曲,便是将在安徽临阵脱逃的安西侯李金利大加斥责了一番,褫夺了他的爵位。 这已是李金利第二次被夺爵,坊间无不引为笑谈,都说是烂泥扶不上墙! 一系列的操作再次为皇帝聚拢了一波人心。 谢玉和胡大莽在朝堂这几年,曾荣宠有加,也曾惶惶不可终日,都有些心灰意懒了。 如今皇帝撤去了他们的官职,他们倒也是求之不得,只愿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安稳稳度过余生。 唐庸向他们道明了开春后前往海外定居的规划,并询问他们是否有意同行。 谢玉为难道:“谢家生于斯,长于斯,世世代代都是华夏的子民,让我在异国他乡生活,怕是习惯不了!” 胡大莽道:“俺也一样!” 又道:“俺老胡的根就在中土,要是把我连根拔起挪到海外,怕是活不了几天。” 唐庸听他们这么说,也不强求,只道:“他日我若离开了,你们要好好保护自己!” 谢玉和胡大莽都道:“知道了,等你们在海外安定下来,我便去看你们。” 唐庸又找到林澄,只因他曾说过愿意与唐庸一起远赴海外,也不知如今改变了主意没有。 谁知唐庸一提,林澄便道:“好!还有两个月时间,我把家产尽数变卖,届时与二爷一起出海!” 他没有丝毫犹豫,似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整个华朝看似恢复了风平浪静,但所有的心都始终悬在胸口。 前往海外购粮的船队一直没有返航,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临近春节,各地气温急剧下降,冰天雪地的,若是不开仓赈济,又不知要冻死饿死多少人。 如今国库虽然有数千万两银子,可银子毕竟不能直接当饭吃啊! 除夕那天,噩耗传来,原来前往海外购粮的船队早在数月前就在海上遭遇风暴。 两千人的船队活下来的不过四五人,大船和千万两白银都沉入了茫茫大海中。 而这一年气温之低又是近十年之最,上百万百姓无御寒之衣,无果腹之食,冻死饿死无数。biqubao.com 朝廷虽然紧急从各省调拨粮食赈灾,可无异于杯水车薪,不少地方隐隐又有叛乱的势头。 至孝九年三月一日,唐庸拖家带口,告别了亲朋后,直往东南而去。 这次,他真的要离开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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