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去而复返,也是独自一人,身边连个小太监都没有。 他缓缓走过来,微笑道:“朕听说显圣公没有走,想必是在等朕,朕就过来了。” 皇帝缓缓靠近,唐庸审视着他,感觉眼前这人无比的陌生。 唐庸盯着皇帝道:“陛下当真是个昏君吗?” 皇帝愣住,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下意识道:“难道显圣公也认为这全是朕的错?” 唐庸仰头,微微叹了口气,然后痛心疾首道:“两年前陛下还是天下归心的圣明天子,两年!仅仅只是两年!这江山便支离破碎,难道陛下不认为是自己的错?!” 皇帝不自觉地退了几步,抬头看着唐庸,也许这就的他此次没有私下召见唐庸的原因。 他害怕唐庸指责他! 在他心里,这些年来,唐庸一直是他最大的对手,也是他最大的倚仗。 他害怕唐庸也站到他的对立面! 然后,帝王的自尊心很快占据了上风,他有些气急败坏道:“天灾不断,百官无能,与朕何干!朕是天子!是天子!是天下最尊贵的人……” 皇帝低头四处找着什么,神志看起来有些不正常。 他咬牙切齿道:“朕给他们高官厚禄,富贵荣华,他们不思报效朝廷,不思报效朕,还要把所有的错处怪在朕头上,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听到这话,唐庸感到极大的失望,他道:“陛下当年费尽心思地坐稳这皇位,到底是为了什么?” 皇帝瞬间恢复了平静,他回头望向那金光璀璨的龙椅,喃喃道:“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朕从未想过,坐在这至尊之位上,竟会这样的苦……” 至高无上的权力! 唐庸无话可说,亦无从说起。 古来帝王十之八九不都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么,有几人是真心想要造福百姓? 眼前的皇帝只是他们其中的一个而已! 也许一开始,他对皇帝的美好期盼便是虚无缥缈的幻想。 他微微闭上眼睛,问道:“吴家,还有郭追郭大人等官员是不是陛下派人杀的?” 皇帝转过身,背负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不是。” 这本不是臣子该问的话,可皇帝却不得不答。 唐庸望着他的背影,平静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是陛下做的,还请陛下早立太子。” 皇帝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他道:“显圣公,你……说话要注意分寸!” 唐庸叹了口气,道:“陛下,唐庸曾敬你爱你,甚至不惜为你赴汤蹈火,可是我的脾气你该知道,谁要动我的亲人,兄弟,朋友,我是绝不肯放过的。” 他不欲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刚走没两步,皇帝忽然追上来道:“唐庸,你要相信朕,朕对你是好的,是信任的!” 唐庸停下脚步,默然不语。 皇帝犹豫了一下,又道:“朕这一年来总感觉身体欠佳,于男女之事也力不从心,显圣公神通广大,可否助朕一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庸迈着大步向金殿外走去,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中说不出的悲凉! 皇帝呆呆地立在原地,昵喃道:“朕是皇帝……朕是天子……朕才是惟一能享尽人间富贵的人……” 唐庸回到国公府,在门口徘徊不定,始终不敢进门。 他才刚回来不过一日,立刻就要出门平叛,实在不知该怎么跟几位小娇妻开口。 没过多久,婵儿跑出来,拉住他的胳膊道:“快进去吧,谢伯伯都告诉我们啦!” 唐庸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只是总感觉对不住你们!” 婵儿握住他的大手贴在脸上,认真道:“姐妹们嫁了天下最好的男人已是几世修来的福报,若是还指望能与相公朝夕相对,天下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事情!” 唐庸摸了摸她的脸,由衷地感叹道:“你们真好!” 两人携手进了门,玲珑红豆几女都站在院中,红豆抱着小豆牙,曦儿抱着唐恩。 唐庸道:“我三日后便出发前往安徽!” 几女都默然不语,然后安红豆道:“二爷只管去办正事,不必担心我们。” 玲珑跑过来挽住唐庸道:“昨儿个一夜没睡,又在宫里耽了这么久,相公先去休息会吧!” 每次看到几位小娇妻,唐庸都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几人一边走一边闲聊。 谢玲珑忽然噗嗤一声笑道:“曦儿居然偷偷给小恩喂奶,真不知道她饱读诗书都读了些什么书,哈哈哈哈!” 红豆几女都笑得前俯后仰,唐庸也张大了嘴巴。 曦儿急道:“你们答应过我不告诉相公的!” 玲珑又笑道:“幸亏小恩还没长牙,要是被咬破了,相公可要心疼了!” 婵儿道:“别取笑曦儿啦,她是太想做娘亲了。” 曦儿委屈巴巴地望着唐庸,表示快给我些种子,我要做妈妈。 第二日兵部尚书赶到国公府,要向唐庸介绍刘六刘七之乱的情况。 兵部尚书道:“下官原以为刘六刘七之乱,与其他各省的叛乱并无不同,现在看来,是下官等想得太简单了!” 皇帝既然将刘六刘七之乱交给显圣公平定,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唐庸道:“愿闻其详!” 兵部尚书道:“刘氏兄弟领导的乱民原本只有八九百人,可他们每到一处,不仅抢夺粮食,带不走的粮食他们也不肯放过,通通就地焚毁,房舍也被付之一炬! 被殃及的百姓为了活命,不得不加入叛乱,又去祸害新的乡镇,不到一个月叛民队伍就发展到了万余人! 此后,他们每到一处便如飞蝗过境,寸草不生,叛民队伍也如滚雪球般迅速发展到了八万人,安西侯损兵折将,几次都败下阵来。 据见过这支叛民的人说……这些人一个个宛如恶鬼,见什么吃什么,所到之处连地皮都要被扒下一层来,十分恐怖……再让他们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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