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唐庸觉得有必要就皇帝近年那些不得人心的举措进行一番深入的交流。 在他心里,皇帝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知道怎么治理好自己的江山。 所以前些天那些官员找上门时,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皇帝不等他开口,便道:“你在东南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却没人知道,你心里不会埋怨朕吧?” 唐庸微笑道:“微臣明白陛下的顾虑,请陛下也相信,权势和名望于微臣而言不过浮云。” 皇帝点头道:“你东南捷报不断送回京,倩妃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幸亏当初朕听了倩妃的话,不然东南抗倭还不知要抗到什么时候去! 不得不说,你这仗是打得真漂亮,要是满朝文武都有显圣公这样精明强干,可以给朕省去多少烦恼!” 唐庸没有答话,半晌后才看向皇帝道:“陛下,微臣可以问为什么吗?” 皇帝脸色变了变,良久才叹了口气道:“你可知朕登基这几年过得有多么辛苦吗?整整四年,朕食不甘味,寝不安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怕被太上皇和静王抓住错处,借机发难…… 那几年,朕虽是天子,可自认为比一般贫苦百姓都要过得更压抑,更痛苦,多少次都以为自己要支撑不下去,可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 静王被捕入狱的那一天,朕仿佛获得了新生一般,甚至感觉连空气都是甜的,朕也想好好休息一下,朕真的是太累了…… 可惜老天爷却偏偏与朕作对,朕刚选妃,就连连降下灾祸,打了朕一个措手不及,而满朝文武都是酒囊饭袋,竟无一人可为朕分忧,朕……朕也想过几天好日子啊!” 皇帝被太上皇和静王打压多年,独揽大权后想放纵一下自己,这可以理解。 可惜静王虽然倒台,民生却依然凋蔽,远远不到皇帝可以肆无忌惮地满足私欲的时候。 唐庸不欲拆穿他,只道:“微臣游历多地,知道天百姓食不裹腹的大有人在,以陛下天纵英才,当可造就大华盛世,那时百业兴隆,不仅陛下,恐怕全天下百姓都要大兴土木,歌舞升平。” 皇帝沉默了片刻后,道:“你打算什么出兵倭国?” 又道:“国事艰难,显圣公的倭国之行或许可令我大华万象更新。” 唐庸道:“半个月后微臣便和徐将军一同离京。” 他想了想,终于道:“陛下,请以天下苍生为重,天下苍生也必不会负你!” 皇帝微笑道:“朕已经四十有八了,显圣公……” 他似乎还有话说,只是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而唐庸的心在这一刻猛然沉了下去,皇帝是想说,他都四十八了,再不享受享受就老了? 可他是皇帝! 他的一举一动都干系着江山社稷,都关系着无数百姓的生死存亡! 唐庸肃然道:“陛下的安乐和百姓的福祉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并不冲突。” 皇帝深深地看了唐庸一眼,没有再说话。 许久之后,他才平静道:“朕自有分寸。” 唐庸离宫后,心前多少有点压抑,眼前皇帝的确让人感到陌生,至少一改以前他在唐庸心中胸怀天下的形象。 但是他无可奈何! 他现在想的只能是迅速平定倭国,向华朝输送资源,给百姓以有喘息之机。 此刻他还怀着一种报恩的心理,只要他给华朝夺来足够的财富,皇帝就能安享晩年了,百姓也能生活富足。 他没有从正门进府,反而翻墙进了后花园,坐在亭子里发呆。 有时候他会生出一些奇怪的想法。 比如他的日子实在比皇帝过得舒坦太多了。 又比如,如果他做皇帝,会不会比现在的皇帝做得更好?!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光是想到亿万百姓的生计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他就感到不寒而栗,头皮发麻! 天色已晚,婵儿几女都守在安红豆房里,小豆芽正趴在红豆怀里喝奶。 曦儿羡慕不已:“他好小哦!好可爱!” 心里已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在相公离京前自己也怀上一个宝宝。 婵儿松了口气,道:“我们唐家总算有后了,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直到唐庸过来,婵儿几人才离去,留给他和安红豆单独相处的时间。 “相公,你怎么了,有心事?” 安红豆心思细腻,一眼就看出唐庸神色不对。 唐庸躺在她身边,双手叉在脑后,叹了口气道:“红豆,如果皇帝不是一个好皇帝,我该怎么做?” 关于皇帝的所做所为,安红豆也听过一些,她想了想道:“不管怎么说,皇帝对相公是极好的。” 唐庸道:“他对我自然是极好的。可如果他为了一己之私不顾百姓死活,我心里却总是难受的。” 安红豆道:“相公可以劝劝他。” 唐庸道:“如果他不听劝呢?” 安红豆眨了眨眼道:“那要看皇帝和百姓哪个在相公心里更重要了!” 百姓和皇帝在唐庸心里哪个更重要?! 唐庸摇了摇头,他答不上来,也不想去答。 见他发呆,安红豆忽然道:“相公,你渴了没?” 渴了没? 唐庸回头看见安红豆一脸狡黠的笑容,就明白了她的坏心思。 那好吧,既然红豆姑娘盛情相邀,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此后时间,唐庸也不多想,每日便在府里陪着几位美娇娘和宝贝儿子。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又到了离京的日子。 “打完这一仗,我便再也不离开你们了!或许我们可以离开京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避世隐居。” 瞧着强忍泪水的几位小娇妻,又瞧向襁褓中的婴儿,唐庸心中也万分不舍。 这一去,比以往任何分离的时间都要长。 谢玲珑道:“这可是你说的,等你回来可就再不许走了!” 唐庸点了点头,郑重道:“我答应你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抱着一种逃避的心理。 对于皇帝,他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不希望将来有一天和皇帝起正面冲突。 不如远远避开这些是是非非,装聋作哑的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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