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的前一天,天气难得地放晴,百姓一大早涌到了街上。 静王率先赶到明侯府,不久后缺了两条胳膊的刘华山也被抬进大厅。 刘华山因为失血过多而虚弱无比,脸色苍白如纸,肩头缠着的白色绷带已被鲜血染透。 他死死咬着一块竹板,尽量不让自己因身体的剧痛发生声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却不停地往外冒。 静侯和静王看了他一眼,都不禁毛骨悚然。 当日散朝时,刘华山虽被罢官免职,却还算是春风得意。 谁知不过两天,居然被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英儿今天贪睡了,还没起来?” 每每遇到难题,静王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叶国英。 显然这位黑衣怪客针对的不仅仅是刘华山,否则也不会将断去的胳膊挂在明侯府上。 现在他急需向叶国英讨个主意! “快出来了……” 明侯神色凝重,黑衣人将断肢挂在他门口,无疑在表明,对付完刘华山就轮到他了。 “爹,殿下,英儿来迟了!” 正在几人忧心忡忡间,门口响起一个清洌的声音,叶国英终于出现了。 刘华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阵痛苦的神色,下意识地起身,只想逃离这个残酷的世界。 谁能忍受在倾慕的女子面前展露出自己最狼狈凄惨的一面呢? 可他身子刚一动,伤口的剧痛便席卷全身,疼得他喘不过气来,只得又坐下了。 叶国英却以为他要向自己行礼,只淡淡道:“刘统领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入了座,明侯火急火燎地问道:“英儿,这事该怎么办?” 叶国英望向刘华山道:“刘统领见到来人的模样了吗?” 刘华山见叶国英主动跟自己说话,似乎身上的疼痛也消失了! 他便想将嘴里的竹板取下来,回答她的问题,猛然间才想起自己已经没手了。 他呆若木鸡,悲从中来,撇过脸去,两行泪水滚滚而下,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被斩去了两条胳膊他没哭,可这个女人只是轻轻地对他说了一句话,他便再也忍不住了! 静王和明侯微微叹息,不忍直视,那人的手段实在太狠了! 他明明可以一刀杀了刘华山,偏偏选择零零碎碎地折磨他,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恐怕比死还痛苦。 “刘大人先回去吧,请静王派五百京营官兵护卫刘府,让刘大人可以安心养伤!” 叶国英冰雪聪明,深谙世事,哪里看不出这位刘统领对他的一片爱慕之意? 可惜他们之间的差距无异荧火之光与皓月之辉,她怎么可能看上这样一个男人呢? 或者说,这世上本就没有她能看上的男人! 一个都没有,连静王也不能。 那么她想要的是什么呢?或许只有她自己清楚。 只是她如今看着刘华山因她而痛苦心碎的模样,即便铁石心肠,也不禁心生恻隐。 静王点点头道:“本王稍后让齐洪涛派五百人守在刘府周围。” “多谢叶小姐关照!” 刘华山止住了哭声,用舌头顶开了竹板,走了两步,跪在叶国英身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他已经下了决心,无论那人再怎么折磨他,他也绝不再踏入侯府一步! 他不想再让叶国英看到自己这副凄惨的模样! 这一拜,就当是和这位藏在心底的人儿永别吧! 叶国英微微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很快两名下人进了大厅,把刘华山扶走了。 见刘华山已经走远,静王忍不住道:“英儿,你说这黑衣人到底是谁?” 叶国英瞧了静王一眼,见他方寸大乱,心里也不知是何想法,只道:“爹爹和静王殿下都知道那人是谁,又何必再来问我呢?” 是啊!那人在皇帝对西山营疫情问责的当天闯入刘府,单枪匹马把三十多名家丁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除了那个男人,还能是谁呢?! 沉默了片刻,明侯叹了口气道:“我们知道唐庸不可能就此罢休,但没料到他会以江湖仇杀的方式展开报复……” 静王现在却只想知道叶国英是否有应对之策,问道:“英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唐庸那人行事亦正亦邪,不拘常理,他敢兵围国公府,未必就不敢围他的静王府! 虽然静王府守卫森严,奇人异士众多,但难保不出什么意外! 何况如今他们在明,唐庸在暗,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啊! 叶国英微微垂下头,半晌才道:“主意倒是有,只不过并非什么好办法,还得再容我想想。” 静王和明侯听到叶国公已有了主意,才终于松了口气。 叶国英又道:“为防不测,侯府和王府都须得增派守卫,多设暗卫,多置弓弩,如果他连侯府和王府都敢闯,总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静王和明侯连连点头,叶国英便不再作陪,往后堂去了。 静王的命令很快送到了京营,指挥使齐洪涛让左军指挥使严松亲率五百官兵驻守在刘府周围。 一旦发现那黑衣人的踪迹,不必请令,可以直接诛杀! 无论对静王,明侯还是刘华山,这一天都过得格外的漫长,日暮西斜,他们心中也越发不安。 天色渐渐黑了,刘府外,五百京营官兵严阵以待,警惕地注视着空旷的街道。 被驱赶回家的百姓也没闲着,微微敞开的窗户后也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一个官兵道:“严头儿,你说那个怪人今晚还会过来吗?” 在他看来,一人对五百,无异于自投罗网,那人不至于这么傻吧? “管他来不来,咱们的任务是保护好刘大人,叫弟兄们不可懈怠!” 严松也认为那黑衣怪客多半不会出现! 当然出现更好,五百人围攻一个人,任他再武艺高强也插翅难逃,自己乐得在静王面前露个大脸! 又过了两个时辰,已是亥时,空旷的街道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官兵心中都一惊:“难道那黑衣人真不怕死,还敢来?!” 严松死死盯着街面,低喝一声道:“准备!” 众官兵纷纷拔出腰刀,既惊讶又好奇,都想看看这黑衣怪客的庐上真面目。 “来了!” 夜色中,一人一马终于出现在他们视线中,数百人中顿时一阵骚动,沿街的窗户也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这位黑衣怪客实在已是这两日百姓谈论最多的人物,都想知道,到底是谁连军中统领和明侯都敢招惹! “吁!” 在距离官兵五丈时,黑衣扯住缰绳,翻身下马。 但面对五百官兵,他居然毫无惧色,一手牵着马,一手倒提一柄蹭亮的弯刀。 严松大喝一声道:“大胆毛贼!入室行凶,藐视法度,给我拿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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