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作为大犁腹地,沟通南北、联络东西,其一旦被攻陷,后果不堪设想。北凉精锐攻打开封的消息连夜被传到京城,立刻在朝堂引起轩然大波,群臣议论纷纷。偏偏这日皇帝抱恙,罢了早朝。新帝临政一年多,从未有过罢朝的先例,显然她在刻意回避大臣。 内阁首辅刘文昌与次辅杨永清一早便侯在西暖阁,桌上的茶续了又续,过了午时也无诏令。直到交未时刻,陆公公才来了暖阁,进门就叹:“二位阁老还在这里。” 杨永清把脸一横却欲言又止,半晌方说得一句:“陛下现在在见谁?” 陆公公道:“陛下龙体抱恙,今日谁也不见,陛下命我为二位备了些茶饭,请您二位自便罢。” 一会儿的功夫,暖阁的小桌上就摆满精致的饭菜。 刘文昌道:“老臣谢过陛下。“说罢就拿碗提箸,夹了块鹿肉来吃,她一面吃一面满意的颔首:“对了,就是这个味。“她说着话就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片肉,递送到旁边杨永清的碗里:”太师也尝尝,这可是上等的野鹿后腿肉。“ 杨永清低头拂弄袍袖:“难得元辅喜欢,就请多用些罢。仆还有事,这就先回了。“ 杨永清一走,陆公公也要回去复命,刘文昌却命人去将他重新请回暖阁,陆公公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所以并未走远。两人说了会儿闲话,又说到开封前线战乱,陆公公表示皇上很关心此事,但并不担心,因为有刘都督在。 “有刘都督在。“短短数语,却承载了莫大的重量。 其实刘文昌此番入宫,目的再明确不过,她无非是来探个底细,求皇上的态度,一个对她们刘氏家族的态度。听陆公公这么说,刘文昌悬了多年的心终于落了地——刘仲的兵权在、她的首辅之位在,刘氏就在,有她刘氏家族在,就要保这大犁江山千秋万代。 刘文昌不露声色的点过头,随即放下筷子,话锋一转,正色问道:“陛下的病,太医怎么说?” 陆公公屏退左右,才迟疑的说:“太医的说法我并不知晓,只知道陛下已经接连半年不得安眠。“ “陛下失眠?” 陆公公摇头:“单是睡不着就罢了,陛下近日频繁咳血。这事瞒了所有人,就连太帝君都不知晓…” 人都以为小皇帝今日称病只是想躲避群臣,只有刘文昌这个做姑姑的知道,她的那个外甥是真病了。这么些年,她和皇帝和东宫互相安线布局,由暗至明,由浅至深,从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如今的麻木敷衍,这场博弈竟已历了这么多年。刘文昌一时失神,什么也不说就要离开,许是坐了太久,她起身时眼前发黑,看眼前的陆公公似乎正在打转,她稍稍定神才站稳,然后一步步向门外缓缓走去… … 傍晚,御书房,皇帝在批阅奏折,由于近日事多,折子相对以往要格外的多。 “臣已按陛下吩咐,将那些话都说与元辅听了。“陆公公一边给朱承启磨墨,一边缓声说道。 朱承启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陆公公思忖片刻又道:“元辅如果将这事告诉太帝君…”此话一出,朱承启牵袖的手松开,赤红的朱砂在云纹的袖口上晕染开来。biqubao.com “你去收拾行李,明日朕就放你出宫。“ 陆公公马上跪下:“臣死罪。”正值寒冬,他周身竟泛出冷汗来。 “你不想离开这里?” “臣自幼入宫,自愿生死追随陛下,从未有过出宫的想法。” 朱承启笑了笑:“你误会朕了,也罢。那你就帮朕送个东西去开封。”他说着话,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瓷瓶交到陆公公手里,“是影子的解药,务必两日之内送到他手里。” 宫中传言,影子是帝王的暗使,和历代帝王之间有生死契,作为暗使自然掌握了无数帝王的秘密,除此之外,影子统领手下掌管着整个天下所有的暗卫,为了约束她们,影子要用生命立契——自愿喝下毒酒,一旦毒发就会气绝而亡,而这个毒世上无解,只能每镉一段时间服用一次解药暂时压制毒性。这种解药只有帝王才有,帝王定期给影子解药,以达到完全控制影子的目的。 陆公公在宫中这么多年,只当这个是传言,没想到传说中的影子原来真的存在。 朱承启又提笔画了幅画像给他。 陆公公抬眼看过画像上的人,更是半晌说不出话:“这…” 画上的人,他见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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