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上门的消息通传过来,方连山将做过的亏心事飞快地在脑中过了一遍,生意场上尔虞我诈,谁也干净不了,越想心越虚,当下抬脚迎出门去。看见两个捕快便拱手:“不知二位来此所为何事?” “有劳方老板,带上贵府先老太爷的遗书跟我们走一趟。” 午时,轩窗微敞,阳光穿过瘦竹,泄进县衙偏房。知县曹大人端坐在太师椅上,看见人被带进来,扬手指了下首的东坡椅:“方老板,坐下说话。” 方连山心里直打鼓,不敢坐,反倒跪在原地:“草民惶恐。”m.biqubao.com 陪坐的陆县丞袖手,悠悠说道:“方老板不必紧张,这不是公堂。” 曹大人道:“今日将你找来也有些私情在里面,为的是你方家财产分割之事,方老板是体面人,有些事不到万不得已,本官也不想升堂。”说着,目光飘落到一旁的屏风上。 方连山顺着曹大人的视线看去,这才注意到旁侧立着的屏风,上有模糊的人影。也不知屏风后坐的什么人。 她沉吟片刻,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双手奉过头顶,道:“草民明白,这便是先父所立遗书,关于此事,小人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曹大人看过遗书,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 “吾病久,时常昏聩,夜半不能寐,今朝天明饮粥汗出,顿觉通透,适此回光返照,自立遗言,以定身后之事。 哀哉,吾之长女连海早亡,待吾百年之后,长孙女仕林即当去往山东莱芜,掌药房、娶夫生女,此生不得回徽州。此外,府上家私皆归次女连山及其余孙女所有,与长孙女方仕林无关。” 简单来说,老爷子的意思是:“我活不了多久了,趁我还清醒,赶紧写份遗书。 唉,老头子我可怜啊,长女方连海年纪轻轻就死了,等我死了以后,长孙女方仕林立马就给我动身去山东莱芜,掌管药房的生意,在那里安门立户,永远不许回徽州。 除药房之外的家产,都跟我那长孙女没关系,就给其他后人分掉吧。” 后面还写了具体的分法,曹大人没再细看,默默将遗书转交给陪座的县丞陆长松,道:“青山,你看看。” 陆长松看罢,将跪着的人打量一通,问:“你长姐有几个后嗣?” 方连山面不改色地回话:“长房人丁单薄,姐姐生前只留下一个女儿,便是遗书中所指的长孙女,方仕林。” 陆长松啧然叹道:“这就奇怪了。”语毕起身,背手绕着方连山转了半圈,倏尔转过身来:“这遗书是真是假,稍后本官自会查验,有贵府太爷留的手札作比对,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那厮连连应诺,丝毫不慌张,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起来吧,今日叫你来,不过是了解一下情况。”曹大人道,“本官也是受人所托。” 杨思焕缓缓起身,绕过屏风走到人前:“方老板,晚辈倒有话想问你。” 看着杨思焕不紧不慢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方连山半张着嘴,惊诧不已。 *** 当零散的珠子终于被串在一起,前科探花陆长松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夜修书一封,塞给信鸽发向应天。 陆长松,字青山,是当朝太傅陆大人的嫡长孙女,三年前被皇上点了探花,风光无限。琼林宴上,她被封到刑部,在刑部做了一年的散人,有官无职。 之后又被发至山河县做县丞,修了两年多县志,表面上看,她好似被皇上针对了。实则不然,她来山河县可不是吃喝玩乐看风景的。 却说杨思焕,本打算中午去大哥杨见敏那里吃饭,顺便看看两个侄子,往县城跑了一趟,早把这事忘了。到家已是深更半夜。 圆月高悬,蛙声阵阵,轻轻一推,院门便亮出一条缝,杨思焕跨进门,偏房的烛火突然熄灭。 踏着墙影,她走到井边打了盆水,准备洗脸,无意间扭头好像看到有道影子闪出来,细细看去,只见月光下晃出一张脸,一半是好好的,另一半因火灾而变得狰狞可怖。 杨思焕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姐儿休怪小的啰嗦,早晚天凉,别总用凉水洗。”文叔柔声说着,月光下,他提了一壶热水,向这方走来,低头倒着水,末了试过水温,依旧低着头道:“小的这张脸,半夜是不是吓到您了?” 杨思焕这才反应过来,收起脸上熹微的怖色:“没有。” 文叔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转身回了房。 n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8_168789/7400821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