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飞机在空中盘旋着,旋翼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飞行员熟练地操纵着操纵杆,直升飞机稳稳地,缓缓地下降。 随着高度不断降低,地面站着的程灵,面容更加清晰。 她瘦了,黑了,可看上去还是那么神采奕奕。 江起澜的心,砰砰狂跳起来。 他感觉自己喉咙发干,眼前一阵阵金光闪过—— 诺兰激动地朝程灵挥舞着手臂,大声喊叫着。 他的喊声,被旋翼的声音淹没。 最后,直升飞机终于降落到了沙滩上。 飞行员关了发动机。旋翼的轰鸣声,渐渐消失。 诺兰麻利地将绑在自己腰上的安全绳索解开,跳了下去。 “队长——队长——”诺兰跌跌撞撞朝程灵冲了过去。 江起澜几个深呼吸,这才用颤抖的手,好容易才将安全扣抠开,他看着程灵,可两条腿却没出息的发软,迈不开步,他就站在飞机边,用手扶着门,贪恋地望着程灵。 见诺兰狂奔过来,程灵将手里红色的布扔掉,用力抱了抱诺兰,又用拳头打了一下诺兰的肩膀,笑容灿烂:“臭小子!总算你还有点良心——” 飞行员也狂奔了过来:“队长队长!太好了!” “查尔斯,”程灵也抱了抱飞行员,“你也来了?” 诺兰感觉自己的眼眶不受控制的发热,嗓音嘶哑说道:“队长,不光我们俩,h别动队的全体队员,全部都来了!他们正在全速赶往这里!还有,你看看谁来了——” 诺兰这才意识到,江起澜并未跟过来。他扭过头望向直升飞机处—— 程灵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直升飞机边,站着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直升飞机的旋翼慢慢减速,依旧带动巨大的气流,将那人的宽大的衣服掀起,黑色头发也跟着东摇西摆,整个人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要乘风归去似的。 诺兰耸耸肩:估计下一刻,两人该抱头痛哭了。 他很自觉的拉着飞行员查尔斯到一边,查看那块红色布——红色布实际是某种树皮制作的布,跟队长身上的衣服,是同种材质。红色——实际是用特殊的浆果汁液涂抹出来的颜色…… 程灵跟江起澜两人对视着。 江起澜呆呆的傻傻的站着,程灵微微皱眉,接着,她冲他淡淡一笑,并未走到江起澜身边,而是照着研究红布的诺兰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怎么把他也带过来了?” 这一巴掌,把诺兰拍懵了。 啊? 这个口气,居然不是惊喜和甜蜜,反而充满了抱怨? 诺兰揉着后脑勺,一脸懵:“他怎么不能来?队长你应该高兴地冲过去抱住他,亲吻他,诉说相思之情才对啊!?” 这剧情不对啊? 程灵勾着诺兰的脖子,将他身体拉低,在他耳边说:“废话!我能高兴么?他不过是我接近合济会会长的棋子,跟他只是逢场作戏罢了——你把他带过来,我不就欠下他的人情了吗?” 嗯? 逢场作戏? 什么跟什么呀? 诺兰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跟他现在什么关系?他会不会把我做的事,抖露出去?会不会对我产生威胁?”程灵压低声音问。 她一副可能要把江起澜灭口的表情。 “队长,你说什么呢!!!他是绝对不可能出卖你的啊!更不会伤害你!”诺兰有些急了,“我跟他的关系是什么?他现在是我的老板啊——” “啧——真麻烦!”程灵有些烦恼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而站在不远处的江起澜,看到程灵对自己展露的那个笑容后,原本雀跃兴奋的心情,悠悠忽忽荡到了谷底。 ——那是一个非常官方的,客气的,不走心的笑容。 他跟程灵第一次在野猪林见面的时候,她就是这个笑容。 眼神里,藏着一闪而过的戒备。 这时,他看见程灵松开了诺兰,脸上挂着笑容,朝自己走来。 江起澜扶着直升飞机机门的手指,不由地微微发力。 他的心底,涌现出强烈的不安。 露出这样表情的程灵,陌生得令人心痛。 程灵快步走到江起澜身边,冲他露齿一笑,客客气气地说:“想不到方先生居然也亲自来寻找我了?我实在是受宠若惊——” “但我不得不说明一点,之前我跟你,只是逢场作戏,男欢女爱罢了,方先生,你不要真的投入感情,这样让我很为难的——现在,你也看到我平安无事,还是请方先生,尽快离开吧。你搜救我,我必定会用双倍的金钱,来偿还你的恩情,但别的方面……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诺兰瞪圆了眼睛,他放下红色布,对程灵说:“队长,你究竟在说什么呢?” “你闭嘴,”程灵冷冷地说,“我待会儿再好好收拾你!” 说完,她狠狠剜了一眼诺兰。 江起澜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他抿了抿唇,沙哑着嗓子问道:“灵……程灵,你真的不记得我是什么人了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程灵轻笑了一声,“你是方文谏啊,东方第一古董商——” 诺兰此刻才彻底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队长,没有开玩笑。 她是真的不记得方文谏的真实身份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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