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几分钟,程灵和江起澜不再有任何动作,他们坐在两端,安静享用着各自的晚餐,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优雅的小提琴和刀叉碰撞碟子发出叮当声,回荡在餐厅。 当夜幕整个笼罩了庄园后,佣人们把壁炉的火升了起来,跳跃的火苗给人一种温暖而安全的感觉。 江起澜抬头望了望对面认真吃饭的程灵。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彻底理解母亲决定离开家人,长途跋涉到危险战区时,父亲的感受。 ——他一个人公务缠身,还要照顾两个孩子,而妻子这一别,能不能再见面,都是未知数。 然而父亲却从未听过一句抱怨,也从未展露过任何负面情绪。 想到这里,江起澜振作起来。 他比父亲的情况要好太多,至少隔一段时间,程灵还会到美利坚探望他—— 剩下的时光里,他要好好珍惜每一分每一秒,此时的记忆,将会成为之后漫长岁月里缓解思念的良药。 江起澜用叉子将切好的鸭肉放入嘴中,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 他忍不住再次抬眼看她,她就坐在对面,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那么俏皮,那么漂亮,那么……能吃。 程灵面前的五个盘子,全部清空。 而江起澜主菜刚吃一半。 程灵注意到他的视线,捏起红酒杯,呷了口红酒后说:“方先生,怎么?饭菜不合胃口吗?” “还好,只是我最近胃口不太好。” 程灵眨了眨眼,问:“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华国料理啊?” 江起澜一愣,瞬间明白她的话外音。 于是,他矜持的点头:“我对华国的文化,很痴迷,历史、古物、美食,也包括美女。” 程灵放下红酒杯,非常欢快的说:“明天我想借用一下你的厨房,请允许我为你准备明天的三餐。我的厨艺还算不错……” 餐厅的佣人们听她这么说,有些诧异的望向程灵。 他们用眼神质疑:上层社会的贵妇小姐们,恨不得连倒杯水,都要别人帮忙。更何况肮脏的厨房,那是只有下人才会涉足的地方。这不是自降身份吗?m.biqubao.com 再说了,万一她食物没煮熟,主人吃了闹毛病,怎么办? 主人若是明智的话,应该立刻拒绝她的请求。 “亲爱的程小姐,”他们的主人语调轻快的回答,“我非常期待,甚至希望马上就到明天。提勒斯——” 管家上前一步。 “先生?” “程小姐明天烹饪需要什么工具,料理,调味品……等任何要求,你都要想办法来满足她。” “遵命,先生。”管家欠身,退回原位。 程灵注意到管家嘴角扬起细碎的讥笑。 看来,方家庄园这些人,并未对江起澜有太多恭敬之心。 江起澜本来身处的环境就很复杂,若身边的人还浮躁,那他做起事情来,更加费劲。 程灵也能猜到原因:澜哥一定从来不随意使唤下人。 毕竟,他从很小开始,不仅要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还要照顾年幼的弟弟,独立惯了。 如今身边多了一大帮佣人,一定很不习惯,估计也会尽量避免让人服侍他吧? ——但在下人们眼中,则是年轻的主人不懂得如何使唤下人。 所以,他们不怕江起澜。 程灵拿起丝绸餐巾,轻轻擦拭了下嘴角,抬头冲管家笑:“提勒斯——先生,对吧?” 管家点点头。表情傲慢。 程灵用高高在上的口吻说:“我需要你给我去最近的华人城,买一些香料,另外,还要帮我下载一个华国的【厨神】的软件——苹果商店里没有,需要你到华国网站,下载一个,再授予权限……” 管家耐着性子听完后,露出为难的表情,语气却十分肯定:“小姐,很抱歉,我不懂华文,万一买错了香料怎么办?而且,网络的事情,我也不太擅长——我提议,您不如明天陪主人聊聊天,做饭的事,还是交给我们专业的人……” “放肆!”程灵用力将擦过嘴的丝巾朝管家掷去,“你这是对待客人的态度吗?” 管家错愕的望着程灵。 程灵气鼓鼓的对江起澜说:“方先生,我也去过很多贵族家。我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管家——吩咐一点点事情,就推三阻四。我见过的管家,电脑,家装,电工,烹饪,园艺……不说样样精通,但也都拿得出手。即便遇到不明白的,也会想办法去弄明白——” 程灵朝管家投去轻蔑的目光:“而你的管家——用这种口吻对待你的客人,还擅自做主,取消了你品尝华国料理的计划?” 江起澜沉下了脸,望向管家。 他那样冷冰的视线,令管家不寒而栗。 他怎么忘了,这个私生子,可不是凡人——虽然他看上去很好说话,但并非是善茬—— 管家心里一慌,开口解释:“我……先生,对不起……” 程灵抱着胳膊,打量着头发已有些花白的管家,冷冷的说:“提勒斯先生,你最少五十岁了吧?你知道现在外面找工作多难吗?在我们国家,超过三十五的人,若被公司辞退,就要面临找不到工作的风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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