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沙滩上的当地人们，变得很热情。他们把快艇给拖到了附近的一个仓库藏起来了。” “这位中年人，是这帮人的小头头，也是负责修缮码头的包工头，这些人，都是在他手底下讨活儿的小弟。他说他叫马林·加纳。” “他带着我去了他家，替我包扎了伤口，给我提供了食物和饮水和电话。” “他问我还有没有别的需求？没有的话，他就去房子外，替我放风——我知道，他这是避免听到我打电话的内容。” “我跟他道谢，他却说，你的那位朋友，是我们印第安人的朋友。让我们的祖先的灵魂，得以安息。这点忙，不算什么。” 江起澜真诚的说：“灵，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庆幸我认识了你。” 程灵的“玩具”，程灵的吉普赛朋友，程灵的印第安朋友…… 自从认识了程灵，江起澜不再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 他开始相信命运。 感谢命运。 “澜哥，你平安就好，真的。” 程灵察觉这通电话里，江起澜说话时口气很紧迫，料想他还有还有别的安排。 她又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在打给你的电话之前，我先跟我的父亲联络了。我简单描述了一下我的情况后，他请示了一位可靠的上级。” “上级非常重视这件事。” “经过紧张而周密的筛查，找了几位距离我很近且身世清白干净的华国军官，来接我离开。”江起澜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他们应该快到了。” 江起澜声音放低了些：“……只是，我们暂时没办法见面。” “我听我父亲的意思是，局里临时成立了一个专项调查行动小组，任命我为组长。我们要彻查x31的文件，排查合济会对我国的渗透……” 小组将会在全世界范围内搜集证据，调查蛛丝马迹。 他们会严格的遵守保密条约：任何时候，不能暴露身份，不能暴露行踪，不能暴露他们的目的。 “而且，我把你的大部分玩具都给弄丢了，也没来得及给你买什么纪念品。”江起澜有些怅然。 给程灵买纪念品，只是个借口。 他很想见她。 此刻虽然相距万里，至少还能听到她的声音。 ——但这个电话挂断，再想听到她的声音，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程灵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这一趟收获太多了。这些收获和经历，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纪念品。而且，你平安无事。” 江起澜冒着风险，为那群可怜的囚犯们制造了生机，指明了求生路。 那是一条条鲜活无辜的生命。 每一个生命的背后，都有一个家庭。 等时机成熟了，他们会联手幸存者，将黄金岛做下的恶，公之于众。 想必经过这件事，那群杀人取乐的变态们，会偃旗息鼓一段时间。 ——彻底杜绝，是不可能的。 但至少，他们会收敛些。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 这时，远处传来了沙地摩托车那独特的声音。 看来，华国军官到了。 随后，在房子外，马林·加纳喊了句：“朋友，你的朋友来了！” 叫得这么拗口……江起澜想笑。 但他笑不出来。 分别的时刻到了。 从此刻开始，他只能靠回忆来思念她了。 不能听她的声音，不能看她的照片，不能说跟她有关的任何事情。 两人一下都沉默了。 每一秒钟，都十分珍贵。 想说的话太多了。 说什么都是浪费时间。 程灵咬了咬嘴唇。 “澜哥。” “嗯。”江起澜将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不想错过她的一个呼吸。 “澜哥，我很高兴你是我的爱人。你是一位英雄。也是我的光荣。请你一定一定保护好自己。” 她说自己是英雄！ 江起澜心跳变得剧烈起来。 她说自己是他的爱人。 太想见她了。 想面对面跟她聊天。 有些话，有些事，有些情绪，只有程灵能理解。 但是，现实不予许。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话： “等我回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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