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灵定定看着他。 没有一丝闪躲,没有一丝困惑,没有一丝惊慌。 那样的坦然。 后面响起了汽笛声,绿灯了。 江起澜转过脸,发动车子。 “……等晚上我送你回家,再告诉你吧。” 何必让她吃个饭都不踏实呢…… 程灵盯着他的侧脸,他的脸上难得露出纠结的表情。 她移开视线,“好。” 车子终于抵达江宅。 宅子门口有警卫,将铁门打开,车子停到了前院停车位。 警卫员关了铁门,走上前替程灵拉开车门。 “谢谢。”程灵拎着长裙下了车。 江起澜从驾驶室下来,警卫员敬了个礼。 程灵略一打量。 江宅主体是三层小楼,配有一个大院子。 跟自己花园风格完全不同,一看就知道江家阳刚之气过重,缺乏女人的柔和打理。 院子种着松柏,东墙一大片竹子,一个简朴的石亭子,石桌石凳。 亭子外有一个花圃,里面种着一水儿的菊花。都刚结花骨朵。 “程灵,这边请。”江起澜在前面带路,“我家比较朴素,房子也好些年没修过了。” 江起澜从未觉得房子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可今天他去了程灵家,发现程灵家真是精致到每一个砖缝,此刻再看自家的陋室,他觉得有点窘迫。 “没有,我觉得很有气势,”程灵说,“魑魅魍魉都得绕着道儿走那种正气凛然,我个人很喜欢。” 程灵这个人,她要毒舌起来,对方恨不得自尽以免受她进一步的侮辱。 可她若体贴起来,每句话都能骚到对方的痒处。 江起澜嘴角不受控制的轻轻上扬了一点儿。 绕过石亭,就是江宅正门了。 江镇国江父,携管家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江父站在台阶顶部平台上笑容满面,看着程灵拎着长裙裙摆,拾阶而上。 百闻不如一见。 这女孩比镜头里的更加有精气神儿,沉稳而不内敛,平和而不失大气,没有丝毫张皇失措,步伐从容,只是因为有人在等待自己,步伐提速了不少。 江起澜跟程灵并行,最后两人站定在江父面前。 “程灵,这位是我父亲,江镇国。爸,这位就是程灵程小姐。”江起澜介绍。 江镇国笑着伸手:“程小姐,幸会,幸会!” 程灵握了握他的手,“江首长,您好。您亲自迎接,这是晚辈莫大的荣幸。” 江父朗声一笑:“程小姐过谦了,若不是有规定,我还想去院子外面迎接你呢。里边请~” 程灵跟在江父身后,步入江宅。 房子内部的装修摆设,往往更能体现一家人的气质。 江宅室内更是古朴大气,庄严雄浑。 屋里不见瓷器,不见鲜花,几幅装饰画都是水墨山水画。 大小书架倒是不少,书脊多有破损,一看就是被人翻看过很多次——并非某些人家佯装文化人的摆设。 会客厅在二层。 椭圆长木头桌子,摆着六把椅子。 顶天立地装满的书架,木头挂钟,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相当大的怒海水墨画,海水冲击在陡峭的岩石上,一股肃杀之气迎面而来。 “好画!”程灵不由得赞叹一句。 再一看落款:江镇国。 江父豪爽一笑:“谢谢程小姐的夸奖。” “爸,程灵,我们坐下谈。” 江起澜走到椭圆桌的主位替父亲拉开椅子,趁着父亲落座时,在父亲的后背飞快用手指写:不问。 江父脸上没有漏出丝毫端倪,语气没有丝毫的停顿,“起澜,请程小姐落座。” 程灵坐在江父右手边,江起澜坐在左手边。 管家端来了茶杯,茶壶,依次斟好茶。 例行公事,江父对程灵的英勇无畏的行为进行表扬。说她既保护了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还协助他们破获了这么大一起贩毒案件,有这种市民在,是华国的幸事。 程灵也不假客套假谦虚,恭恭敬敬的接受了江父对她的肯定,略客套几句。 等表扬鼓励的话说完,江父转过脸对江起澜说:“起澜,去把勋章证书拿来,顺便给程小姐拍照存档。” 程灵站起来,江起澜端来一个锦缎小盒子,下面两个红色荣誉证书。 程灵双手接过证书。 江起澜打开盒子,取出勋章。 按照惯例,他是要为获得荣誉勋章的人佩戴好勋章的。 “程灵,我替你佩戴勋章了。”江起澜提醒。 “谢谢江长官。”程灵站直身体。 他拿着勋章,走近。 江起澜低着头,用手指轻轻捏起程灵锁骨附近薄薄的衣料,将勋章上金色的别针戳过衣服,再从另一侧戳出来。 他格外小心翼翼,不要让自己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身体,也不能让别针蹭碰到她的肌肤。 她就毫无防备站在自己面前。 身穿一袭墨绿色的长裙。 这裙子很适合她,能衬托出她的气质。他想。 她的身上有淡淡的睡莲的香气。 她鼻子呼吸的气息,轻轻喷在自己的手背上。 江起澜手心罕见的出汗了。 最后,他将别针别入勋章的扣中。 终于戴好了。 江起澜退后一步,松口气。 这么简单一件事,他却感觉自己就像是刚刚拆除了一个超级炸弹一样劳神费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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