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拉?文森特什么时候出来?”江起澜问。 穆永铭非但没有追究萝拉的责任,反而很感激她。 穆父说,还好萝拉救了江起云。 江起云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更是万死都不足偿罪了。 手下回答:“今天11点就可以释放。” “她在此期间,除了江起云探望过两次外,还有联系过别的什么人吗?”江起澜问。 “没有……另外,局里那边刚刚传来信息,说此时此刻,江起云正等候在局里,应该是要接那个法国人出来。” 江起澜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弟弟去接萝拉?文森特,江起澜并不怎么意外。 在家里这几天,弟弟被众人追着投喂,整个人都有些抑郁了。 他出门探望救命恩人,顺便躲避投喂,理所应当。 那么,要不要让弟弟盯着点萝拉? 还是干脆点,直接告诉程灵呢? 程灵她的烧退了吗?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发起高烧了呢? * 程灵做了一个漫长而哀伤的梦。 梦里,战火纷飞,大旱,大水,蝗虫灾,接连不断,民不聊生,饥民相食。 华夏分疆裂土。 她的未婚夫,驰骋沙场数十年,战功赫赫,因开罪言臣,车裂于国都。 她的父亲,兄长,因新将帅的错误指挥,战死沙场。 来不及擦干眼泪,战火已烧到了家乡。biqubao.com 她拿起战刀,召集未婚夫旧部,无数民众归顺,一起对抗入侵者。 第一次杀人,她梦里都是死者那双眼睛。 后来就麻木了。 她杀了数不清的人。 战争是残酷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直到死亡。 死后还有感觉吗? 有。 她能听到百姓给她上贡品,絮絮叨叨说些家长里短的话。 什么战争结束啦,土地都荒了,得重新开垦。 什么家里的母鸡不肯下蛋啦。 什么孙子调皮天天爬树掏鸟蛋,不想读书啦。 无论多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来求她保佑。 她想,她又能护住谁呀。 再后来,就不怎么有百姓来她这里寻求护佑了。 可始终有人,长长久久守护左右,细心擦拭泥塑,日日夜夜燃着香火,上着贡品——虽然大多数时候贡品都很简陋,但一定会不会间断。 太傻了。 程灵想。 但如果可以,她想亲口对他们说声谢谢。 程灵睁开了眼睛。 入目一片雪白。 滴答滴答,吊瓶里的药水在一点点流入身体。 她坐了起来。 “姐!姐你醒了!”旁边探出程眠湖的笑脸,接着一连串喊,“爷爷,爷爷,我姐醒啦!” 程灵拉住程小妹的手:“你怎么样?有没有难受?或者哪里不舒服?” “哎,你们好奇怪,爷爷也反复问我这个问题,”程小妹笑嘻嘻,“我好得不能再好了。就像忽然蜗牛卸掉了壳子一样轻盈!” 程老太爷从外面推门而入。 “小灵,你醒了。” “阿龙怎么样?” “没有生命危险,医生说,好好养养,还能恢复如初。”程老太爷说,“你爸妈他们还想来,我没让,我说咱们下午就回枫城。” “咱们?”程小妹眼睛亮了,“爷爷,您也要回枫城吗?您这是要还俗了吗?” 程老太爷悠悠长叹:“是啊。我要还俗啦,我要回家啦。” 程灵拔掉了针头,轻盈跳下床。 “爷爷,我想回护灵寺看看。” 程小妹吃惊:“啊?现在?姐,你在开玩笑吗?” “嗯,现在。” “那我找人陪你去吧。”程老太爷不怎么意外的说。 “不用了,送我到山脚就行,我想一个人上去。再麻烦您找人给我准备一套素净一点的衣服。” 她要去送送老朋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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