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顾峥以为，在对待感情这件事上，他和温珩是一致的，可当他前进的时候，温珩却退了。 不是欲擒故纵的战略性撤退，而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撒腿就跑。 哪怕自己再三的保证，甚至于在至亲面前的起誓，却还是抵不过那些还没有出现的不知所谓的陌生人。 他以为他可以理解温珩的不安，也愿意为之迁就，但是他愿意配合的前提是，温珩是属于他的，是永远都在自己身边的。 一旦这个前提不成立，他又凭什么去迁就？ 最难顾峥感到难堪的是，分明是温珩先对自己动得情，却又在扰乱了自己的心弦，渴望和对方成亲，永生相伴的时候，选择抽身而退。 宛如一个狡猾的骗子，骗自己把真心一点一点的交付，却在得手后，收起了所有对自己的付出与关注。 看着眼前低垂着眉眼，不敢直视自己的家伙，顾峥简直快被气笑了。 自己点的火，害得别人引火烧身，还想再置身事外，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顾峥捏住小骗子的下巴，强迫对方回应自己的视线，俯下身，凑近那张不安的脸。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温珩如芒在背，他摊牌的时候，就有想过顾峥一定会生气，可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在对方陡然靠近，晦暗的眼神下，仍然止不住的胆战心惊。 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可他退一寸，对方就逼近一尺，分毫不肯相让。 哪怕知道不合时宜，但是一向皮惯了的脑子里，还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雷人台词，然后，温珩忍不住囧了一秒，为在这种紧张的时刻还能思想开小差的自己感到绝望—— 自己的那一个小小的走神，不但被顾峥发现，逮了个正着，还被对方的当成了对他的嘲讽。 “你在想什么？”顾峥的眼神很是意味深长，“这一次又准备再用什么借口来拒绝我？” 重心不断向后倾倒，没有支撑点的温珩现在就是一个超大钝角，再差一点就快直接躺地上去了。 看着不断逼近的俊脸，心底越发得没底，干笑了两声，“我、我找什么借口啊，就是，提出一点问题……” 最后，还是没能撑住，被顾峥直接压到了草地上。 该庆幸草地上没有露水，不至于在自己躺倒的时候给自己来一波透心凉么。 被困在顾峥双臂之间的温珩看着自己上方的家伙，感觉到现在的处境有亿点点危险。 难道是刺激过头，直接被刺激得黑化了么？嘶—— 温珩试图自救，“哥哥这是干什么，这么肃穆的地方，咱们这样不大好吧……不如，先起来再说？” 压在身上的那人背着光，看不清眉眼，但在情绪激动时会染上的金红却在夜里分外显眼。 心知对方心里必然憋着气，不禁在心底轻叹自问，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你口口声声地说喜欢我，我想与你成亲，你却一再推脱，我以为，是我做得还不够，不能叫你放心，可事实是，无论我做了什么，都打动不了你。” “温珩，这一次，你又要用什么理由来搪塞我？” 被当面拆穿了的温珩咬了咬唇，对方越说，他越觉得自己是个渣男。 以往每一次都把锅甩给对方，但其实认真细数过往，碧月仙子姑且不提，其他的那些姑娘，主角和她们的交集实在有限，至少在自己看见的那些时候，主动的都是妹纸们，被动的其实是主角。 啊，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是良心吗？ “你说的那些人，我分明就不认识，而你，却因为那些不知所谓的人，一再的拒绝我。” 金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自嘲，少年说了那么一大通似是而非的抱怨，说到底，“说什么不知道能坚持到何时，其实不过是……” 不过是不够爱我。 不过是不够爱你。 夜风在这一刻静止。 夜幕下的两人各自在心底说出相同的答案。 被压在身-下的少年神色纠结而不安，顾峥却不知让对方不安的究竟是自己的话，还是其他了。 昏暗的环境，温珩依然看不清顾峥此时脸上是何种神情，但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在始终挥之不去，无论是眼里，还是心里。 温珩忽然觉得很难受，他也说不清这种突如其来的强烈负面情绪，是因为顾峥平静语气下的尖锐，还是因为感受到对方的难过而难过。 第一次，温珩忍不住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人心从来都是最复杂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沾沾自喜于撰写的剧本顺利进行，可他却没意识到，在他选择写下第一笔的时候，自己就同样身处在剧本之中了。 无论当初是出于什么目的，这半年的相处不是假的。 和对方一起经历的喜怒哀乐全部都是他真实的感情经历。 哪怕中途意识到了异样，却还是被自己下意识的刻意忽略过去。 始终都在粉饰太平。 以至于现在被对方诘问，他只能语塞。 他真的无话可说，无从辩解吗？不是的，只要他想，他还是能够继续用那些花言巧语糊弄过去，依然可以咬死那些已经出现或是即将出现的妹纸们来说事。 可是，正如刚才顾峥没说话出的那句话一样。 之所以会考虑那些，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用情不够深罢了。 那些问题说不好解决，夜不好解决；说好解决，也真的是好解决。 端看他愿不愿意罢了。 那么他愿意吗？ 温珩这么问自己，然后发现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喜欢看别人的修罗场，并不代表他喜欢自己也经历修罗场，乐意招惹这种麻烦。 “你说对你不公平。” “那我呢？对我公平吗？” 温珩垂着眼，不愿再看。 有一个声音在心底默默的响起。 当然不公平。 一只手顺着大腿下滑至关节处，在膝盖骨的位置打转。 温珩被刺激得登时一个激灵，整个人都差点没弹起来──准确的说，他弹了，然而被顾峥给按下了。 那只覆在他关节处的温凉手掌收紧，将他死死地按压在了地上。 温珩吞了吞口水，惊疑不定，犹如长安城外警觉的鹿。 “哥哥……” 他觉得他们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我一直都在想，这辈子，你都别想从我身边离开，如果，哪一天你真的要走，那我就把你的腿打断，用铁链锁起来，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把留下的所有痕迹全部抹去，让温珩这个人，从此从这个世界消失。” “但你一直都没有给我这个机会，现在……” 顾峥的右手略一施力，温珩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温珩，这是你自找的。” 温珩呆呆地看着大概已经黑化了的主角。 左腿关节疼的厉害，顾峥的力道极大，与其说是想要打断他的腿，倒不如说是想要生生捏碎他的关节来得更准确。 温珩疼得冷汗都下来了。 一双眼睛却还是紧紧的盯着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金红色瞳孔。 一分钟。 两分钟。 …… 整整五分钟过去。 温珩早已疼得满身大汗，整个人都仿佛从水里打捞出来似的。 身体的所有感知都被疼痛占据，一双眼睛却亮的吓人。 哪怕左腿再疼，疼到几乎失去知觉，可他还是能感觉得到对左腿的感知。 “顾峥……” 温珩费力地抬起手，颤抖着拽住对方衣襟上的一小块布料，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奇异的笑。 “……你是不是……喜欢我？” 因为喜欢，因为动了心，才越发不能容忍自己的知难而退。 左腿的疼痛忽然消失，尽管它已差不多没了知觉。 顾峥没有回答。 温珩却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 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又突然咳了起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剧本，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顾峥喜欢自己，是基于什么呢？ 因为落难时的出手相助？抑或是，自己如同洗脑般一天三遍地强调自己对他的深情？ 这可真是…糟糕至极。 如果有一天顾峥知道了自己接近他的原因，对方再反推敲自己的所作所为，发现被愚弄了的主角又会做出什么呢？ 温珩笑顾峥，笑这变故，更笑自己。 他轻轻地说着。 “哥哥，我好难受……” 少年苍白着脸，虚弱地躺在地上，喃喃着喊疼。 看起来可怜又可恨。 顾峥分明恼极了他，却又在这一刻后悔。 后悔不该伤了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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