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老头纠结了很久，从他脸上的褶子一秒一个变化就能看出，内心的思想斗争之激烈。 温珩没管他，闭上眼睛，准备打个盹，让老头自己纠结去吧，反正这里就自己和顾峥两个，爱要不要。 终于，老头下定了决心。 要是有的选，那他肯定还是想要再看看有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可现在实在没得选，如果不想颗粒无收，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昧着良心的白胡子老头在作出选择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仿佛老了很多——别的先不说，眼前这两个家伙一看就知道主意大得很，这种性格的学生，往往都是老师的噩梦。 白胡子老头很是心酸，若是在过去，以他的身份，若是放出消息说想要收徒，多少良材美玉上赶着过来，哪像现在，这两个小王八蛋连个台阶都不给自己下！ 算了，算了。 他也没有那么多六千年可以再荒废了。 这两个小辈没有一个是炼丹师，基础上难免差些，撇开炼丹师的身份来看，那成绩，也，也还凑合了。 白胡子老头努力调整着心态，告诉自己不要和两个小辈计较。 好不容易做完心理建设，一转头，看见那两个家伙还躺在那黏黏糊糊着不肯起来，甚至还睡着了，差点没气吐血。 这两个小王八蛋竟嚣张至此，全然不曾将自己放在眼里。 岂有此理。 这真是岂有此理！ 白胡子老头气的胡子都开始抖起来。 似是感知到了他的愤怒，他眼睁睁的看着那根朽木缓缓睁开眼，看了眼自己，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白胡子老头：“......” “都给我起来！这里是让你们睡觉的地方吗？！成何体统！” 老头一个人纠结了一刻多钟，温珩给自己和顾峥都塞了丹药，倒也趁机稍稍恢复了那么一点点，至少不像之前那样起个身都会手抖。 之所以现在还在地上躺着，一半是想要刺激一下老头，一半是因为确实太累，想多缓一缓。 这会打量着老头自我攻略完，要回来吃他们这两棵回头草了，便也起了身。 见这俩牛皮糖终于分开了，老头面色稍霁。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的早了——这两个家伙起身后，径自往王座右侧的拱门去了，眼看着人影都快没了。 老头登时急了，“给我站住！” 背对着老头的两人并不意外，同时转过脸来，目光中带着相同的疑惑。 温珩一脸无辜，“前辈还有什么事吗？” 自觉屈尊降贵收下这两根朽木的白胡子老头心里本就不大得劲，再看这两人无视自己，一副恨不得马上离开的架势，反倒不乐意起来。 “你们就这么走了？” 刚才你们两个人还黏糊着不催不肯从地上起来，现在怎么走的这么干脆，哼。 顾峥仿佛没领会到老头的意思，神色如常点了点头，温珩在一边故作体贴的说着我们就不打扰前辈了，告辞。 告辞个屁！ 老头强忍住已经到了嘴边的谩骂，不行，不能让这两个走了，得想办法把人给留下来，但他又实在说不出你们两个为何还不赶紧拜师这种上赶着的掉价行为，吭哧了一会，决定婉转的提示一下眼前两个没眼色的家伙。 ”以你们不曾踏上炼丹之道的情况来说，能够得出这种成绩，倒也不算太差。”老头顿了顿，特意观察了一下两人的反应，发现这两人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心头一噎，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既是在这一道上有那么些许天分，何不尝试一二。” 温珩目露惊讶，然后摇了摇头，微笑婉拒。“还是算了。” “怎么就算了？”老头咬牙，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冲上去打爆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的狗头。 “炼丹之道，耗费甚大，以我目前之力，尚不足以承担。况且，没有人指点，单凭已身，难以接触更上一层。” 炼丹师为什么会那么吃香，归根结底不就是一个“物以稀为贵”。先在天赋这一道门槛上，就刷下无数，其后又有许多人因为财力或其他软实力折戟，最后，就是中高级丹药的丹方都被牢牢把持在个别人或势力手里，普通炼丹师难得窥见。 以至于古往今来，玄天大陆上那些数得上名的炼丹宗师、大宗师，少有孤家寡人，多是背后站着一方顶级势力，又或是有绝世高手护持。 在温泉庄子上的时候，温珩也看了一些丹方什么的，但那也只是在温家能力之下能够弄到的，而对于整个玄天大陆而言，温家的存在又何其渺小，温珩目前所接触的那些，不过沧海一粟，不足挂齿。 从一名炼药师的角度说，温珩这样的情况绝对不算多好，可也不能说很差，他至少还能够接触到一些丹方，尽管品级不高，但其中也有几张非公开丹方。 只在这一点上，就远胜那些孤身一人的炼丹师了。 正常情况下，没有家族支撑，没有势力依靠，没有什么奇遇，普通人想要成为炼丹师，在炼丹这条道路上走远，难于上青天。 是以，温珩现在摆出来的理由，还真不是敷衍的借口，而是诸多想要在炼丹一道上取得成绩的炼丹师们最大的拦路虎。 这一点老头当然也很清楚，可就是因为清楚，他才更不爽——有自己在，这个最大的难关，根本就不算是问题，他的弟子想要什么资源没有。 老头越想越气，盯着两人，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出来，努力挤出一个呲牙咧嘴的笑脸，“若是眼下有机会，能够免去你诸多顾虑，潜心丹道呢？” 老子暗示的够明显了吧，还不赶紧的！ 温珩果然一脸错愕，“竟还有此等好事？” 老头心底冷笑，就知道你小子会心动。 “哎，真有此等好事也轮不到我。”温珩话锋一转，语气惆怅，“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 老头：“？？？！！！” 老头真是被气的一口老血飚三尺。 脚踏实地个屁！ 他就不信这两个小辈看不出自己的身份，既然都猜出来了，竟然还不赶紧过来拜师请教。 着实可恶！ “就说要不要拜老夫为师？” 老头本来还拿捏着身份，想让两人主动开口，结果这两个小辈故意装聋作哑，就是不肯上钩，心中大恨，又有些失落，自己怎么就混到这份上了...... 偏偏，他都已经自降身份到这个份上了，竟然还有不怕死的敢接着撩拨—— 温珩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只是为难道，“可是，我们连区区三万一千六百二十三题都做不对，如此愚钝资质，怕是会辱没了师门......” “连九成的正确率都没有，老夫还说你们不得了？” 老头简直要被这得寸进尺的小王八蛋给气笑了，他就说呢，这两个小子明知道有机缘在，为甚还要装模作样，合着是在这儿等着，这心眼，比针眼也大不了多少了。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让前辈慎重考虑啊。” 温珩一脸无辜，一副我多为你考虑的真诚表情。 老头：“......” 老头气的都不想说话了。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那边，温珩和顾峥再一次交换了一个眼神，觉着把老头刺激的差不多了，再刺激下去恐怕要出反效果，老头真得自闭了，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若前辈果真不嫌弃，那晚辈就厚颜领受，却之不恭了。” 陷入自己怀疑的老头乍一下听见这话，还以为是自己幻听，忍不住狐疑的看过去。 然后就看见了行礼的温珩。 峰回路转。 霎那间，老头心花怒放。 “好好好，乖徒儿！乖徒儿！” 被连接打击的老头这会完全没想起换作从前，便是天赋最好的想要拜入自己门下，自己都不曾喜形于色；也忘了在眼前这小王八蛋身上吃到的瘪，只觉得老怀大慰。 高兴完了，忽又想起了什么，迟疑的看向顾峥。 其实一开始，自己比较想收这一个看着更沉稳些的，现下自己已经收了另一个，虽说这两人关系亲密，但...... 似是知道老头心中所想，顾峥同样向老头行了个礼，只不过和温珩刚才行的弟子礼不同，他执的只是晚辈礼。 “恭喜前辈得此佳徒。” 老头仔细瞅了瞅，看顾峥确实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不禁暗暗点头。 其实他也不是不能收两个弟子，问题是传承就只有一份，若是两个都收了，传承的归属又成了问题，眼看下顾峥面对宝山而不心动，对其人品更是欣赏几分。 琐事处理完毕，终于进入正题。 老头一招手，那块破旧兽皮就飞至他手中，白光笼罩其上，待白光褪去，那破旧兽皮已然换了一副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卷成人巴掌大小的古朴卷轴。 卷轴处于闭合状态，让人无法窥见其中内容，但它只是存在在那里，就能够让人感到危险，不是源自安危的威胁，而是绝对的实力压制。 老头神色肃穆，沉声道，“此乃丹神图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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