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许这一胎怀得很不安稳,孕初期的时候,她十分嗜睡,每天都很倦怠。有时候吃饭吃到一半捧着碗就能睡着,口味倒是没怎么变,也不吐,就是每天都睁不开眼睛。 张氏担心得不得了,总怕她哪里不好,因为怀着孩子不说。 “娘,我真没事。”陆知许打了一个哈欠,“你让我再睡一会儿。” 张氏无奈,“睡吧。” 她话音刚落,陆知许抱着被子便睡着了。 张氏小声嘀咕,“莫不是兜里揣着瞌睡虫了?说睡就睡。” 罗炽晚上回来的时候,瞧见正房屋里没点灯,就知道他媳妇还在睡觉。 张氏正陪着宝儿写大字呢。 隔辈亲可不是说说的,哪怕孩子写字的时候,她不能出声,就在一旁看着,也是乐意的。 宝儿瞧见罗炽回来了,连忙将笔放下,“父亲,您回来了?” 孺慕之情是天性,只是宝儿年纪渐长,又和苏先生读书,性子比之前稳重了不少,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往罗炽怀里扑。 “嗯。岳母大人。” 张氏笑呵呵的,她这个女婿,实在是客气,“你们父子俩说话,我去差人张罗晚饭。” “有劳岳母了。” “一家人,客气什么。”张氏原本都要走了,可是又转过身对罗炽道:“知知还在睡,睡了整整一天了,怪吓人的。女婿,实在不行,请个太医过来瞧瞧吧。” 有一句话说得好,医者不自治。 女儿虽然是大夫,可她现在这副模样,实在让人担忧。 “好,岳母放心,明日我便差人去请。” “哎,好,好。”张氏放心了,转身出了屋子,让人准备饭去了。 “在写什么?” 宝儿赶紧把自己写的字拿给罗炽看。 他的手小,力气也不大,但是每天坚持不懈地练字,写出来的字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隐隐能看到一丝风骨。 “真不错。”罗炽赞赏地点头,“宝儿比爹厉害,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写不太好。” 宝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我以后一定勤加练习,一定会把字练好的。” 罗炽坐下,将宝儿写好的字放到桌子上,教导他道:“凡事不可一蹴而就,你还小,力气也小,如果不节制一些,只一味地求练字的时间长,反而容易受伤。” “我知道了。”宝儿仰头道:“爹,娘为什么一直睡觉呢?” “你娘很辛苦,需要多休息。” “好,宝儿很乖,不会吵娘的。”biqubao.com “嗯,饿了吧,吃饭去。” 一大一小离开书房,准备去吃晚饭。 这个时候陆知许刚刚睡醒,她精神头好了很多,肚子饿得咕咕叫,像打鼓一样响。 张氏听了高兴坏了,赶紧让人把饭摆到屋里来,连罗炽和宝儿也过来陪着她一起吃饭。 “娘,您还困吗?” “不困了,这会儿看到宝儿,精神更好了。”陆知许生怕有了二胎,会让宝儿有失落感,赶紧又补充一句,“有宝儿陪着,娘能多吃两碗饭。” 宝儿眼中闪着欢喜的光,“那我陪娘亲吃饭,今天有八宝鸭。” “好,我要吃一只鸭腿。” “好!”宝儿欢快应道:“我也吃一只鸭腿。” 张氏故意逗他,“姥姥也想吃鸭腿啊,怎么办?可是鸭子只有两条腿。” “那有什么。”宝儿一点也不小气,“我的鸭腿给姥姥吃。”没有半点不舍得。 张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愧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真招人爱。 从这天开始,陆知许就像打破了瞌睡魔咒一样,作息都变得正常起来。不犯困了,中午睡上半个时辰,基本就能缓解疲劳。 孕吐没出现,食欲依旧旺盛。张氏可算是松了口气,打算回家小住两天。 陆知许派人把张氏送了回去,嘱咐她在家好好歇几天。 “我这里娘不用担心,有邓妈妈和叶妈妈照顾,好着呢。” “我知道。不过,你舅舅的腿什么时候能好?上次我瞧见他,还肿着呢。” 陆知许哭笑不得,“药也正常用着,三天一次针灸,消肿的事情急不得。等消了肿,就可以泡药浴,慢慢的做复健了,到时候,舅舅又是一条好汉。” 张氏做梦都盼着那一天。 张氏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传旨太监来了罗家。 “定远侯夫人无需多礼,咱家是传圣上口谕,宣您进宫给圣上诊脉。” 陆知许立刻道:“有劳公公稍候片刻,我立刻更衣,随公公进宫。” 她扭头看了新梅一眼,新梅微微点头,转头就出了屋。 陆知许更衣梳妆,不多时便带着人出来了。 清竹拎着药箱,陪她一起坐着马车进了宫。 按照往常,她得从宫门一路走到大殿。可如今她怀着身孕,天启帝便体恤她,让人派了青顶子小轿来接她。 陆知许摇摇晃晃的到了大殿,有点困。 她打起精神跟清竹进了大殿。 高慎一脸焦急之色,瞧见她来了,连忙小跑着上前来,“哎哟,夫人哟,您可来了。” “怎么了,圣上哪里不适?” 高慎道:“就是不知道哪里不舒服,太医已经看过了,也没说出什么来,圣上龙颜不悦,发了一通脾气,这才请您进宫。” “多谢公公指点。” 清竹赶紧递过来一包银子,塞进了高慎手里。 “哎哟……” 高慎还想客气一下,却听陆知许悄声道:“公公还是先给我带路,去看看圣上吧。” “好好,夫人跟咱家来。” 进了内殿,陆知许瞧见了病恹恹的天启帝。 他看起来不太好,皮肤没有光泽,有些瘦,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陆知许正要跪下请安,就听天启帝道:“定远侯夫人,免礼平身吧。” “多谢圣上。”陆知许低声道:“臣妇奉旨进宫为圣上请脉。 天启帝嗯了一声,从书案后面走了出为,坐到一旁的软榻上。 “赐座。” 高慎赶紧让小太监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谢圣上。” 陆知许走过去,坐在椅子上,拿出帕子覆在天启帝的手腕上。 三指按住寸关尺,轻轻按压,陆知许垂下眼睑,遮挡住自己眼中的惊诧之色。 天启帝居然中毒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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