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婆子只和魏锦华打了一个照面,心里就犯起了嘀咕。 要说原先她对杜氏生产的记忆还有些模糊,但是和杜氏唠了这么一会儿以后,记忆就慢慢清晰起来了。 不是别的,而是当初杜氏生的那个女婴,实在让她印象深刻。 杜氏是大早上发动的,她被人架着进地府。 那时候魏家住的那个宅院小,府里下人也少,她进门的时候太着急了,鞋还掉了一只,差点绊了一个大跟头。 等进了屋,发现虽然发动了,但宫口没开多少,还早着呢! 她就张罗着让人煮面,先给杜氏吃点,攒足了力气好生孩子。 这一折腾,就折腾到了天黑。 府里没有长辈,当家做主的男人也没在家,凡事都是躺在床上的产妇自己做主。 赵婆子就没见过那么坚强的妇人,什么事都自己安排,妥妥当当的,哪怕疼得脸色发青,也是咬着牙。 后来知道杜氏是武将之后,更是心生佩服。 有些事,虽然渐渐忘了,但是只要一个契机,就能想起来。 都掌灯了,杜氏才把孩子生下来。 生下来的女婴白白嫩嫩的,头发浓密,十分漂亮。她哭声很大,中气十足,很健康。 当时清理婴儿的时候,赵婆子在女婴手臂上发现了一枚红色的胎记,那胎记生得如同火焰一样的形状,很是特别。 赵婆子还记着,她不自觉地夸赞了女婴几句,说这个孩子将来必然是个美人,身负火焰胎记,定然不凡。 眼前这位姑娘,穿得戴得倒是精美华丽,一身气派,怎么说呢…… 不伦不类。 明明是个贵女,可身上却有一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皮肤黑黄,即便盖了粉,也遮不住,眉眼嘛,远没有当初生下来的漂亮。 赵婆子做接生婆快四十年的时间,接生过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她那双眼睛,和孙猴子的火眼金睛差不多,生下来的孩子将来是丑是美,她绝对不会看错。 这魏大姑娘,只怕…… 赵婆子腿肚子转筋,感觉大难临头,心里也清楚了杜氏找她的原因了。 “胡闹,怎可人前失仪。”她转头又对赵婆子道:“你快来看看,这孩子如今出落成大姑娘了。” 赵婆子表现得极不自然,老脸上挂出一抹假笑,比哭还要难看。 “是是,姑娘真是出落的……仙女一样!”假话也不是这个说法啊,她又不瞎。 偏偏魏大姑娘当了真,还喜滋滋地道:“算你有几分眼色。” 赵婆子暗暗叫苦不迭,知道今日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一个弄不好,她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这里。 她如今方才到耳顺之年,还不想死啊。 杜氏见赵婆子眼神发虚,口舌发干,都要哭了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 “行了,你下去吧,我与赵婆婆还有几句话要说。” 魏大姑娘不明就里,微微福了福身子,“女儿告退。” 她一走,屋里的下人也都跟着走了。m.biqubao.com 杜氏早有吩咐,琳琅便让人将院子围死了,她则是在屋外廊下守着。 杜氏冷声地道:“别站着了,坐着回话。” 赵婆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也顾不得别的什么,直喊冤枉。 “夫人明鉴啊,您就是给我吃龙肝凤胆,我也不敢做那让人骨肉分离,丧尽天良的事情啊。” 尽管杜氏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听了赵婆子这话,心里还是翻江倒海起来。 不得不说,这赵婆子还真是个聪明人,一把年纪了,眼色过人。 “你能确定,她真的不是吗?” 赵婆子仔细想了想,将脑海里的线索全都拢在一处,方才说了。 “府上大姑娘生下来的时候皮肤发红,将来必定是个白皮子。我接生这么多年,知晓一个规律,生下来白皮子的婴儿,日后大多是会变黑的。反而是红皮子的婴儿,日后定然白嫩可人。当然,有些男婴不作数,小子皮,整日风吹日晒的,黑了也正常。” “仅凭肤色,长相,你就能断定她不是?” 赵婆子心想,你都把我找来了,心中定然已经有了猜测,这会儿问我,不过是想多一道佐证罢了。 “姑娘身上有火焰的红色胎记,夫人可查验过?” “那胎记生在何处?” 赵婆子以为杜氏在考验她是不是真的记得当年的事,于是干脆利落地回道:“在右臂内侧,靠近腋下的位置。” 杜氏心中一片汪洋,可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 “你再好好想想,除了这两处,还有其它吗?” 其它? 赵婆子汗都要下来了,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她哪儿能记得那么清楚啊…… “哦,大姑娘头顶上有两个旋儿。”小孩子生下来没有多少头发,有发旋儿很好认。 杜氏轻轻哀叹一声,魏锦华只有一个。 “谁换了我的孩子。”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魏锦华并不是她亲生的女儿,只恨她发现得太迟了,也不知道她亲生的女儿流落到哪里去了,还在不在这个世上。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在外面吃苦受罪,可能连命都没了。家里这个冒牌货,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不断作妖,杜氏就恨得牙根痒痒。 “我,我不知道啊。夫人饶命啊,此事真与我无关,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事儿要是她干的,早就跑了,还能留在京里等着东窗事发吗?再说了,她这么干,既不得财,也不得利,能有什么好处? “你且想想,我生产那日,可有什么古怪的事情?” 古怪的事情? 赵婆子急得不行,人也昏昏欲坠,差点跪不住。 “你起来想。” “哎。”赵婆子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摸索着坐到椅子上,喘了两口气,仔细回想着那天的事。 有古怪的事吗? 家里没有长辈,没有主事人,确实挺古怪的,也正因为这样,才更容易让人钻空子。 那天…… 赵婆子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拼命地回忆十几年前的事,她年纪大了,记性也差,经常昨天发生的事情,今天就忘了。但说来也奇怪,年轻时候的事情,反而记得很牢,关于杜氏生产那日的事,也越清晰了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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