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德郡主一死,便是树倒猢狲散,什么脏名臭名都泼到了她身上。 卖阿芙蓉想要动摇国本的是她,杀了两任丈夫的也是她。 百姓们都叫她黑寡妇,这个绰号已经在京城传开了。 因顺德郡主是自戕谢罪,就等同于是畏罪自杀,关于她的后事争议也很大。 朝堂之上为此争论不休。 有人觉得念在成王的功绩,应该保留顺德郡主的殊荣,她毕竟是成王唯一的血脉,最多不予追封便是了。 也有人觉得功过不能相抵。 这么多年过去了,顺德已经占尽了便宜,当年成王的功劳,也早就被她挥霍光了。现如今她是数罪并罚,就该收回食邑,贬她为庶民,以儆效尤。 要是所有人都像顺德郡主这样,朝纲礼法岂不同儿戏一样。 天启帝的态度很微妙,他将所有关于顺德郡主的折子都留中不发,私下却问皇后该如何处置此事。 皇后为了顺德郡主的事情忧心忡忡,才几天的工夫,感觉人憔悴了不少。 “圣上若问我,那我便觉得,该给顺德一个体面。”皇后似是伤心了,“事情到底如何,不是还没有定论吗?” 天启帝无奈地道:“朕知道你疼她,可是她,哎,也太让人失望了。冯立如的人在她的屋子里搜到了不少的阿芙蓉,众目睽睽之下,你我如何替她遮掩?还有她房间暗格里的那些,你是没见着,你若是见到了,也得气坏喽。” “圣上,如今人都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说到底,没娘的孩子,到底差了些。”天启帝这话颇有深意,也不知道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还是说给皇后听的。 皇后的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之中,可她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如此,便是圣上自己定夺吧!臣妾累了,先行告退。” 皇后行礼退下,等回了自己的凤藻宫,却是差点摔倒在地上。 郑嬷嬷连忙伸手扶住她,“娘娘。” 皇后示意无妨,她屏退了其他宫人,只留了郑嬷嬷在屋里说话。 “这么多年了,他果然还是放心不下。”皇后讽刺一笑,“多好的机会啊!” 郑嬷嬷没懂,“娘娘?” “一个抹杀掉所有的机会……”皇后眼中落下一滴清泪,“如果,便是真的高枕无忧了吧?” 郑嬷嬷只好立在一旁,一个字也没说。 说什么呢!可怜了娘娘,一生痴狂。 到底,顺德郡主的哀荣也没留住。 圣上亲自下的旨意,顺德郡主被贬为庶人,收回食邑,没收郡主府一切财物。 圣上还给她重新赐了姓,说是祝这个姓氏,便不该再用了。罪人岂可与天子同姓?便赐了一个白字。 清清白白的白,也是白来一趟的白。 或许是讽刺吧,她死后居然与第一任丈夫同姓。 白家人不敢有违圣意,什么都没说,心里膈应与否,那就不知道了。 白氏的荣宠,就像烟火一样,极致的绚烂之后,便消失不见了。她的葬礼也极为寒酸,如今她是罪人,不符合身份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再用。 白家也好,陆家也好,都没有她的埋骨之处。 陆知音无奈,只能在荒坟野岭,草草将她葬了。 人死债销这话,有时候也是有道理的。 白氏下葬以后,福寿堂的人当即就被释放了,治死人的事情好像也没有人再追究了。 罗炽和陆知许一说,可把她欢喜坏了。 “都是受我的连累,才让他们遭了大罪。” 京城异动纷杂,陆知许不方便去接人,罗炽便让清风把一大家子老老少少接了出来。 不便给他们接风洗尘,还给大伙放了一个长假,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等什么时候精神头养足了,什么时候再回福寿堂。 “这件事,还要多谢伍百万。” “将来会有机会的,他是个生意迷,将来商会里的生意,总有能和伍家对接的。” 倒也是。 陆知许盘算着该怎么和罗炽说顺德没死的事,这事一说,那她和罗炽之间,便真的是坦白局,再没有什么秘密了。 “那个……” 罗炽见她吞吞吐吐,这般犹豫,当下便道:“好了,你要是不想说,不说便是,没必要这样为难自己。” “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这件事情是我大哥和二虎带着人去办的,你早晚都得知道。” 陆知许鼓足了勇气道:“顺德没死……” 罗炽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她说了,还是觉得十分意外。 “那死的是谁?”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顺德郡主并非成王亲生女儿一事吗” “当然记得。” 陆知许便道:“成王妃当年生的是个儿子,顺德郡主也不知道被谁抱来的,大概是没打听清楚,她应该还有一个双生的姐妹。” 她这么一说,罗炽就不由得想起了国舅爷的那桩案子。 “所以当初杀国舅的人,是顺德的双生姐妹?” 陆知许点了点头,“我说了你可不要害怕,我们这一门,有一种功夫,能够摄取人的记忆。” 摄取人的记忆? 那是什么功法? 罗炽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将大哥从天牢里救出来时,听他说是顺德郡主杀了国舅,心里还十分不解。明明一直有人守在郡主府,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怎么可能有机会跑到明月山庄杀人呢?除非她会分身术。” 陆知许道:“可大哥说,那人虽然与顺德长得十分相像,但是模样还是有些区别,郡主略矮些,那女子身量略微高一些,也更清瘦一些。两人气质也有不同,郡主华贵,那女子则是眉眼冷峻。” 更何况,顺德郡主不会武功。 “所以我便让大哥去明月山庄找线索,没想到他那么厉害,竟然直接把人捉了回来。我见到那人,也是吃惊不已,这世间,也只有双生子才能生得那般相似。” 陆知许又道:“我便用师门的功夫,摄取了那女子的记忆,果然有所发现。” 罗炽并未露出什么厌恶的情绪来,还关切地问道:“怎么,她果然与顺德是双生子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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