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炽可怜兮兮的眼神,和宝儿卖乖的时候一样。很难想象一个煞神,居然有如同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陆知许时,既无辜,又充满进攻的意味。 “随从又不会照顾人。”他眼巴巴地看着陆知许,“万一我热糊涂了怎么办?那些糙汉子手脚都粗,说不定会把我的伤口弄开。” 反正他就是不走,分床睡的日子已经够难受了,居然还想把他赶到前院书房去。 好歹先和媳妇睡了一个被窝再说。 营里的汉子说话糙,但是道理还是有几分的,媳妇嘛,睡一个被窝睡出来的感情。 陆知许明知道他是在耍无赖,却无可奈何,他打定了主意要留宿,似是料定她不会把人往外攆一样。 “留下可以,但……” 陆知许话还没说完,罗炽却突然起身,一阵风似的掠过她,一翻身就滚到了床里,迅速盖好被子,闭上眼睛,主打就是一个快准狠。 这是受伤的人? 陆知许双眼冒火,走到床边,盯着罗炽道:“这会儿倒是不怕伤口裂开了?” 罗炽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着了。 陆知许哭笑不得,只好去将灯熄了,然后坐到床边,放下床帐。 狭小的空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让她有些不适应,紧张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 陆知许在外侧躺好,扯过被子将自己裹起来,闭上眼睛努力进入睡眠状态。 鼻息间全是熟悉的味道…… 陆知许猛然睁开眼睛,盯着床帐发呆。 不知不觉间,罗炽的气息对她来说已经是熟悉的味道了? 怎么感觉这么玄幻呢? 两个人孩子都有了,如今他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她这么想,或许在别人看来,有些矫情了。 可之前那一夜,真正的主角并不是她啊,她只是拥有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忆。对于陆知许来说,她和罗炽是从逃荒开始的,在相识相知的过程中,彼此信任,不排斥,又因为宝儿的关系,最终走到一起。 应该算是先婚后爱吧?至少罗炽在知道她的身份之前,从来没有嫌弃过她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每次遇到他,自己都会放下戒心。 最重要的是,罗炽从来都不觉得她的身世是个雷,那么多年了,在凌家的一切都已经盖棺定论以后,罗炽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她…… 陆知许闭上了眼睛,莫名觉得安心了。有些事情,或许就是上天注定好的,谁也逃不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知许终于进入了梦乡,她旁边一直装睡的罗炽也睁开了眼睛。 他慢慢地翻了一个身,贪恋地看着她的睡颜,一向波澜不惊的心境也终于有了些许起伏。 老兵油子们说的话还挺对的,有时候对着自己媳妇,就不能太端着。 要脸有什么用?又抱不到媳妇。 只要不要脸,媳妇这不就同意他留下来了。 罗炽眼里全是小星星,感觉离吃肉的日子不远了,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给宝儿添了个弟弟妹妹了。 他喜欢闺女,娇娇软软的…… 下雪天的被窝格外暖和,府里的汤婆子又大又软乎,抱着舒服极了,简直和大抱枕一样。 陆知许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大脑开机中…… 什么样的汤婆子能有一人多高,还能当大抱枕? 一人多高…… 她猛然睁开了眼睛,对上一双玩味十足的眼眸。那双眼睛太过于清澈,以至于陆知许在对方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略有些呆滞的表情。 陆知许低头瞧了一眼自己,发现她身上的衣裳倒是好好地穿在身上,只是她的睡姿实在不雅,一条腿骑跨在罗炽的腰上,双手抱着罗炽的胳膊,头也半枕在罗炽的肩膀上…… 实在不雅。 陆知许像是被蛰了似的,连忙往旁边挪了一下,同时赶紧把手松开,把腿从人家腰上挪下来。 她太慌张了,把腿往下拿的时候,似乎不经意间扫到了某处比较脆弱的地方,罗炽闷吭一声,顿时缩成一团,仿佛一只虾米似的蜷缩起来。 陆知许连忙从被窝里爬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罗炽额头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脸都红了,十分痛苦地道:“你,你这是要谋杀亲夫……”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罗炽深吸一口气,“我都受伤了,你还想把我变成内侍。” 陆知许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表情变得有点狰狞,她低下头,肩膀不停地耸动,笑得花枝乱颤。 “好啊,你还笑,小没良心的。”罗炽翻身,猛地将陆知许推倒,压在了身下。 陆知许惊呼一声,后脑勺抵在被子上,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罗炽趴在她身上,用双臂支撑着身体,两人挨得很近,姿势颇为暧昧。 陆知许感觉自己被骗了。 “你,你没事,装的是吧?”男人要是被踢了要害,哪有这么快就能恢复正常的。 美人生气,伸手捶了罗炽一下。 罗炽皱眉,闷哼一声,身子仿佛不受控制似的朝压了下来,“你砸到我的伤了。” 陆知许大惊失色,“你有没有事?让我看一下。” 罗炽却十分认真地盯着她道:“我胸口的伤无碍,但是我怕变成内侍,要不你帮我看一下?” 陆知许这才反应过来,罗炽根本一点事儿没有,大早上起来就在占她便宜。 “起开!你这人怎么这样?”她是真恼了,眼神犀利,仿佛下一刻就能挥刀将罗炽大卸八块一样,也不管罗炽是真伤着了,还是假伤着了,起身就把罗炽推开,气鼓鼓的下了床。 罗炽苦笑不已,摸了摸胸口的伤,还好没有渗血。 两个人闹了一通,早起的气氛都变得格外暧昧。 院子里的雪还在下,落得又急又凶,雪花也比昨天更大了一些。 夫妻二人洗漱,更衣,床上乱糟糟的,收拾床铺的丫鬟都忍不住红了脸。 纪妈妈知道二人昨夜是同床睡的,喜得脸上的褶子多了一倍,笑得如同一朵菊花似的。 “阿弥陀佛,老天爷可算是开眼了。” 守夜的丫鬟道:“可是婆婆,昨天夜里没叫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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