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狠狠地拍了陆大壮一下，“还不起来，多大岁数的人了，快起来。” 陆大壮赶紧起身，连膝盖上的土都顾不上拍，“娘，知知和世子也回来，宝儿也回来了。” 这可真是大团圆了。 一家三口下了马车，宝儿像乳燕一样，张开双臂向张氏扑了过去。 “姥姥。” 宝儿的小脸红扑扑的，声音又脆又响。 张氏的心都要化了，又怕他摔了，赶紧向前跑子两步，伸出手，把宝儿抱了过来。 “娘。” “岳母。” “哎。”张氏高兴，儿子女儿都回来了，女婿和小外孙也来了，这心里头别提多高兴了，激动的眼圈都红了。 “进屋，外面冷，都进屋。”她摸了摸宝儿的小手，孩子的手暖和和的，一点也不冷。 一大家子人进了院子，下人们将陆知许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往屋里搬，搬了好几趟才算把东西搬完。 众人进了屋，解了身上的大氅，披风，喝着热茶，围住在一起说话。 “你回家怎么又拿这么多东西？”张氏只道：“家里什么都不缺。”她知许罗家家大业大，可新媳妇频繁回娘家，又拿这么多东西，总归是不太好。 “这也不是全给您的，还有给我师傅的，给嫂子的。大雁，小九都有。” 罗炽也道：“岳母，这些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也不是什么贵重的。总不能让我这个女婿空着双手上门来吧？” “哎哟，拿了那么多，我看装了有一车了。哪儿有那么实诚的。” 陆大壮离家这么长时间，自然想念妻女，儿子，抱抱大雁，亲亲小九，再加上宝儿这个活宝，就别提这个家有多热闹了。 李氏的目光也是若有若无的落在陆大壮的身上，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对了，你先去看看老爷子，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也惦记你呢。” “知道，知道。”陆知许就看了罗炽一眼。 “我陪你过去。” 夫妻二人就拎着礼物去了韦老住的追风堂，陆知许还把药箱给带上了。 原本韦老是挺高兴的，可是一见陆知许拎着药箱，顿时就皱起了眉毛，老小孩儿的脾气又犯了。 “你来就是给我看病的是吧，那你走吧，我没病，身体好着呢。” “您说什么糊涂话，我这是给您请平安脉，怎么是看病呢。”陆知许将药箱打开，取出脉枕，“一把年纪了，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还像个孩子一样，幼稚。” 罗炽暗笑不已，在一旁看着这一老一小打嘴仗。 “罗家小子，你也不管管你媳妇。” 罗炽没想到他就看个热闹，战火也能烧到自己身上来。 “韦老，我们家，我说了不错，都是我媳妇管我。” “嘿……”韦老彻底没话了，在陆知许的威逼利诱之下，只好伸出手腕。 陆知许细细地给韦老把了脉，又问了小厮韦老的饮食细节，睡眠如何，得知一切正常，这才放心了。 “我就说我没事，你还非闹这么一出。”韦老狠狠地哼了一声，才道：“你不回来啊，日子过得可清净了。” “是清净还是冷清啊？”陆知许道：“我怎么听说你不爱凑热闹，吃饭在屋里出，就在自己院子里转两圈，哪儿也不爱去呢。” “你懂什么，人老了，自然不爱动。” “要不然您跟我回京？” 韦老愣了一下，摆了摆手，“我可不去，我这么大岁数了，还往京中去，做那讨人嫌的事干什么？” “那你去寒麓书院嘛，去曾山长那里散散心也好，还能让他们开开眼，见识一下大儒的风采。” 韦老有那么一刻的心动，但是他眼珠一转，再次拒绝了，“不去，我在这儿待习惯了，等天气暖和了，这庄子全都建成了，我也泡泡温泉。你想把我骗走，没门。” 陆知许哭笑不得，“难得今天我和世子回来，宝儿也回来了，要不晚饭您还是和我去前院吃吧？” 陆知许看了罗炽一眼，示意他赶紧劝两句，“是呀，人多，热闹。” 这几句实在干巴巴的，没有什么营养。 以往韦老肯定会拒绝，但是这一次，他却同意了。 “行，等吃饭了再叫我，我先眯会儿。” 陆知许把带来的礼物交给照顾韦老的小厮，和罗炽又回了前院。 张氏听说韦老要出席，也是高兴坏了，“赶紧让厨房做饭，多准备几样他们爱吃的菜。”张氏一边嘱咐王氏一边道：“不行，厨房做的不一定合知知的口味，还是我去做吧。” 真是有操不完的心。 王氏赶紧拦住她，“老太太呀，您可甭操那个心了。”王氏是梁州人，说话多少还带着一些乡音。 “姑奶奶回来，是想多陪陪您的，您还下厨做什么呀。”王氏道：“瞧着姑奶奶也没带多少换洗的东西，估计待不了几天，您就好好和她说说话吧。” 张氏一想也对，忙不迭地吩咐了几样陆知许和陆大壮最喜欢吃的菜，让王氏去厨房多盯着一些。 王氏只道：“您放心就是，必定安排妥当。” 张氏点头，“你是个妥帖的，要不然当初，知知也不可能一眼就相中了你，把你留在了我身边。” 王氏是个知冷知热又能干的，平时有她陪着张氏，倒是宽慰几分。 “姑奶奶有菩萨心肠。” 王氏去了厨房，亲自盯着那几道菜，下人们也忙不迭地收拾房间，熏被子。 这就是家里有下人的好处，你只管吩咐下去，什么事都有人人张罗，能留出好多时间让张氏和女儿说说知心话。 趁着罗炽带宝儿喂兔子，看山羊的空隙，张氏赶紧和闺女说几句悄悄话。 “你和世子怎么样？” “挺好的呀。” 张氏把脸一板，“什么叫挺好的，怎么个好法？”她是过来人，瞧见罗炽和自家闺女那样，就知道小两口怕是没圆房。 做了真正的夫妻，粘糊劲儿与众不同，他们俩之间看着和谐，但还有别扭掺杂在里头，一看就知道还隔着一层呢。 “娘，这种事情有什么可说的，他敬重我，这不比什么都强，剩下的事儿，自然会有水到渠成的一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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