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灯火通明，隐隐能够听到从上房传来的欢笑声，廊下挂着的灯笼轻轻摆动，散发出柔和的光。 罗炽站在院子里，嘴角不由得轻轻勾起，空气中隐隐传来食物的香气。 婆子，丫鬟见罗炽回来了，纷纷行礼。 罗炽没着急进屋，只是站在门口，听着屋里娘俩的对话。 “娘，爹呢？” 陆知许抚额，宝儿问了好多遍，她也回答了好多遍，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话越多呢，做一个像他爹那样的，安安静静的美男子不行吗？ “你爹办事去了，晚一点回来。” 宝儿看着桌子上的菜，动了动嘴巴，趴着问，“办什么事？” 陆知许暗暗叹了一口气，转移话题，“宝儿饿了吗，要不然咱们先吃饭，不等爹爹了。” “等。”宝儿软唧唧地哼哼两声，“爹办什么事？” 陆知许被他磨得没办法，一把将趴在炕上的小家伙拎起来，“宝儿啊，你知道什么是沉默是金吗？” 宝儿摇头，“不道。” “就是少说话，话说多了就不值钱了。” 满屋的丫鬟都暗暗笑了起来，站在帘子外面的罗炽也勾起了嘴角，心里却是暖流涌动。 母子俩的对话太有趣了，他们都是自由的，没有被礼教，规矩束缚。 “钱？”宝儿不懂什么是钱，“能吃吗？” 丫头们低声笑了起来。biqubao.com “钱不能吃，但是能给宝儿买来吃的。” 宝儿似懂非懂，又问道：“能买羊奶？” 在呦鸣村落户以后，家里养了好几只奶羊，宝儿一直没断了羊奶。 “能。” “能买鸡蛋？” “能。”哎哟这小祖宗，小嘴叭叭的，说起来没完。 宝儿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能买肉肉吗？” 这下子，连陆知许也忍不住了，又是好笑，又是气的，“能，能买肉肉。宝儿，你记得娘之前告诉你的话吗？” 宝儿歪了歪脑袋，“什么话？” 她的心要化了！！ 怎么这么可爱！ 这是她生的儿子。 陆知许的声音都温柔了两分，“沉默是金啊。” “哦！”宝儿点了点头，“记得，少说话，多说不值钱。钱能买羊奶，买鸡蛋，买肉肉！” 说到最后，宝儿居然举起了小拳头，欢呼起来。 陆知许哭笑不得，这孩子口条倒是清晰，大雁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叫姑姑都能说成嘟嘟。可宝儿吐字特别清楚，一边说，还一边配合表情，动作，活脱脱一个小人精。 “宝儿，你就不能像爹爹一样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吗？”陆知许哭笑不得，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美男子是什么？” “就是长得好看的男人。” 宝儿转了转眼珠，“爹爹好看？” 帘子外的罗炽也放轻了呼吸，想知道陆知许会怎么回。 陆知许尴尬了，但是她也不能当着孩子的面，昧着良心说谎话。 “宝儿觉得呢？” 宝儿皱了皱眉毛，然后点头，非常大声地道：“好看。” 然后他又问，“娘呢？” 说什么都想听到陆知许对罗炽的评价。 罗炽此时大概在想，这儿子，亲的，能处！ “啊……好看。” 小肉团子咯咯笑了起来，“娘也好看。” “宝儿最好看。” “那当然，宝儿最好看。” 小孩子忘性大，宝儿长大以后，会忘了今天这件事，可是母亲带给他的这份快乐却能一直延续。 罗炽掀起帘子进了屋，宝儿一见就欢呼起来，站在陆知许怀里，伸出了小手。 罗炽脱了最外面的大氅，散了身上的凉气，将伸手把宝儿抱过来。 “爹，你办什么事去了？” 陆知许就说了一嘴，他却记住了。 “是去给宝儿买东西去了。” “用钱？” 陆知许忍不住笑出了声，“当然用钱。”这小家伙记性也太好了。别人家的娃这么大的时候，能记住个啥？ “东西呢？” 罗炽竟然还真能拿出东西来，给宝儿的是一只五颜六色的软球，砸到身上也不痛的那种。 还给陆知许带回了天启帝赏赐下来的东西。 陆知许有心问问事情是怎么解决的，但是当着孩子的面，也不好说这些事。 “吃饭吧，你再不回来，这饭又得热。” “下次不要等我，你和孩子先吃。” 陆知许抱起宝儿，“没事，你要是不回来，就派人说一声，我和宝儿还是想等你一起吃饭。” 罗炽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嘴角的弧度就一直没下去过，“好。” 宝儿还太小，坐在桌子前还比桌子高一点点。陆知许就让人放了炕桌，将他能吃的菜拨过去一些，让他自己锻炼吃饭。 这不合世家的规矩，像宝儿这么大的孩子，多是由乳娘带着，喂饭吃。 可宝儿在家里的时候，就已经学着自己吃饭了。 陆知许是坚决不许孩子没有自立能力的，一个小子，养那么娇干什么？ 桃桃凉凉？ yue~ 一家三口吃完了饭，宝儿就昏昏欲睡了。 叶妈妈想抱他回去睡觉，可宝儿却努力睁着眼睛不想睡。 他躺在罗炽怀里，小手紧紧地抓着罗炽的衣襟，他或许什么都不懂，但是这一幕就是宝儿在诠释他对父亲的孺慕之情。 “爹。” “哎。”罗炽心软成一团，旁人家都讲究抱孙不抱子，规矩大着呢！ 可他从小就被父亲放弃了，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不再期待父亲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但是他知道，他会让宝儿感受到父爱。 “娘说你好看哎。”宝儿迷迷糊糊地闭起眼睛，吧唧两个小嘴，进入了梦乡。 陆知许听得脸发烫，头一次痛恨自己耳力过人。 罗炽假装没有看到她的窘迫，将宝儿抱给了叶妈妈，“带小少爷下去。” 叶妈妈把宝儿接过来，曲了曲膝，把孩子抱下去了。 罗炽得了空间，和陆知许说起了白天在宫里的事。 陆知许听闻天启地震怒，微微惊讶了一下，看来还不算太过昏聩，至少知道这玩意能祸国。 “那你明天还去营里？” 罗炽以为陆知许舍不得他，眼角都挂上了几分喜色，“得去，还要带大哥一起入营。” “到了营里，称呼要改一改。”陆知许又道：“阿芙蓉的案子交给别人，你放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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