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许和罗炽一起出了栖梧居的院子。 陆知许的脸色不太好,给人一种阴阳怪气的感觉。罗炽如同做错了事的小媳妇似的,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身后。 清风给流影使了一个眼色,揶揄的意思很明显。世子爷成亲之后,明显变成受气包了,在自己媳妇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啧啧,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世子身上哪儿还有一点冷面阎王的影子啊。 这要是传了出去,世子的脸往哪儿搁哟。 流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清风皮笑肉不笑的用手肘怼了他两下,两个人便往前院去了。 世子明天要回大营,还要带着大舅哥一起去,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有得忙了。 陆知许回了自己的院子,将头上的首饰摘下来放到桌子上。 幽兰连忙将东西收起来,给陆知许打了热水,擦了脸,又进内室,服侍陆知许换了衣裳。 陆知许换完衣裳出来,就见罗炽正悠闲地靠在椅子上看着什么。她定睛一瞧,竟然是之前她一直在看的账本。 “自私,不放心我,要来查账。还是说,没有收下那个什么妩,心有不甘,想在这上面做文章?” 空气中弥漫着好大一股酸味儿。 罗炽眉眼微扬,觉得这股酸味儿提神醒脑,开胃养神,实在很合他的胃口。 “我只是随意看看,你要是不愿意,我不看就是了。”罗炽将账本放下,正色道:“那个妩什么的,可不关我的事。” 陆知许扭头看了他一眼,“我又没说什么,世子爷怎么这么紧张?” “我还不是怕你生气。” 幽兰见状连忙带着人退了下去,她可不想打扰到世子爷和夫人。 幽兰把门关上,刚要走,正好碰到纪妈妈。她指了指屋子,小声说了两句什么。 纪妈妈喜上眉梢,将院子里的人都打发了,赶紧叫上幽兰去了耳房。 虽然世子和世子夫人已经成亲半个多月了,但是两人一直没有那啥。 咳咳! 纪妈妈可是过来人,什么不知道啊。两人不在一个铺盖里睡觉,半夜也不叫水,明摆着是各睡各的嘛。 纪妈妈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一个下人,哪儿有资格质疑主子房里的事儿,可是两个人孩子都有了,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夫人既是嫁了,肯定对世子总是有几分情谊在的。 眼见着小两口感情升温,纪妈妈自然不会让人打扰他们。 屋内,陆知许幽幽地道:“我生什么气,又不是世子爷要纳她,不过是有些人自以为是罢了。” 她现在并没有想到该如何面对她和罗炽的感情,两个人中间可不是隔了一层窗户纸那么简单。 陆知许不愿意让罗炽纳妾,这是谈婚论嫁时就说好的,可她也不能让罗炽素一辈子吧? 为人妻的责任她还是要尽的,为了不给宝儿添糟心的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陆知许也是拼了,反正都是找男人,不如找个熟悉且能看得过去的。 罗炽是宝儿的生父,单这一点,旁人就比不上。更何况两人还是定过亲的,说起来有点缘分天定的意思。 说她胆小也好,说她逃避也罢,陆知许暂时打算静观其变,和罗炽培养一下感情和默契。 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两个人就能在一个被窝里比划比划,凡事别强求,主打一个水到渠成。 所以不该生气的事,她绝不生气,免得两人有了嫌隙,感情培养不起来。 “你明白我就好。”罗炽道:“凡事都有我为你做主。”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陆知许道:“你放心,她们想要欺负我?做梦呢!” 罗炽点头的同时,也不忘嘱咐她,“姜氏要是难为你,你就尽管扛大旗,把我和国公爷抬出来。国公爷刚得了你的好处,肯定会替你说几句话的。” “我知道了。” 陆知许垂眸,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仿佛掩盖住了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你明天回营?” “对,带着大哥一起,早起就走。”罗炽挪开目光,压着心里的悸动,“你放心,我会照看大哥的。” “照看归照看,你可千万别给他开什么特例。”陆知许似是不经意地道:“这人啊,到什么时候都得靠自己。” 罗炽应道:“大哥也是要强的人。” 陆知许止住了这个话题,问罗炽,“你说在国公府里住一个月,然后搬出去,可是已经找好了宅子?” “正要和你说这件事。”罗炽拿了个盒子给她,“这是宅子的房契,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都给你吧。” 陆知许接过来一瞧,里面的东西还真不少。 有房契,还有地契,铺子,田产,山林地等等。最下面还压着两本册子,一本是入库登记册子,上面林林总总,分门别类地写满各式各样收进库房的宝贝。这些是罗炽的家底,其中还包含了王氏的嫁妆。 另一本写满了人名,都是签了身契的下人,老家是哪儿的,负责什么事物,老子是谁,妻儿是哪个,写得清清楚楚,最底下还压着这些人的身契。 这些东西价值不菲,看得陆知许眼花缭乱。 “当初的彩礼就已经不少了,再说还有商会呢,这个我不能要。” 罗炽眼神微暗,面色却没有丝毫变化,“这些是我的私产,和商会是两码事。你是我的妻子,这些东西不给你给谁呢?再说,谁家成亲不准备彩礼呢?你是当家主母,分府别住以后,这些下人都要听你使唤,高度,你拿着自然无可厚非。” 陆知许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那我就帮你收着了。” 罗炽忍不住扬了扬嘴角,好像她收下这些,便是认可了自己这个人一样。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带你去看看宅子?”罗炽道:“离得也不远。” 陆知许倒是有些兴趣,毕竟那是她以后的家,还是很期待的。 “带着宝儿吗?” “他睡得正熟,就不带了吧!有叶妈妈看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罗炽面不改色地道:“你去了也好看看,缺什么少什么,现在布置还来得及。” 陆知许立刻来了精神,“行啊,我换身衣裳,咱们立刻就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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