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谨忆为什么高兴，因为在他的记忆里，罗炽凡事都喜欢和他对着干。他说要名门淑女，罗炽肯定会娶个寒门女。 他说要家世清白，品貌出众的，罗炽也会跟他对着干，找个家世不清白，相貌，品行样样不过关的。 什么大家闺秀，他一定会娶那个二嫁的女人进门的。 在罗谨忆心中，罗炽就是这样的人，为了和他这个老子对着干，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给我冲喜，得快点才行，你能找到人？” “这你就不用管了，成亲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罗谨忆最恨罗炽和他讲条件，他是老子，当儿子的只有无条件服从才行，凭什么和自己讲条件。 但眼下为了金山银山，为了国公府以后的荣光，他不得不做出让步。 “说来听听。” “第一，彩礼下聘的事，用不着你们沾边，怎么做，给多少，都是我的事。” 罗谨忆本来就不想出钱，听到这话，心中暗暗得意，可谓正中下怀。 “行！反正你母亲的嫁妆都在你手里，我没钱。” 听听，这哪里是一个当父亲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没钱？ 那罗通的婚事是谁操持的？ 罗谨忆见罗炽黑着脸，脸不红气不喘地道：“那是姜氏的嫁妆，你看我也没用。” 身为父亲，用妻子的嫁妆给儿子娶亲，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也是世间罕见。 罗谨忆自恃他很了解罗炽，已经掌控了罗炽的每一步动向，却不知道他才瓮中的那只鳖。 “第二，成亲以后，我们只在府里住一个月，然后分府别住。” “不行！”罗谨忆一口回绝，“绝对不行，你老子我还没死呢，你就想分家？” 想得美，他之所以装病逼婚，目的就是为了让那个女的嫁过来，掏钱补贴府里的窟窿，他们要分家，他这主意不就落空了吗？白忙活一场。 “分府别住，不是分家，没得商量。你的妻儿是什么的性，你最清楚，逼急了，我带着人直接去戍边，再也不回来，你看罗通在外面惹的那些乱子，你能不能摆平！” “你……”罗谨忆气的血压都上来了，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走到罗炽面前，眼睛喷火，刚想伸出手指好好数落一下自己的好大儿，却见罗炽抬眸，毫无感情地看了他一眼。 冰冷，无情，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罗谨忆心里咯噔一声，恍惚记得，王氏死的时候，罗炽也用这种眼睛看过他。 那时候他才多大？ 王氏，是罗炽心里不可触碰的伤痛，更是罗谨忆极力想要忘掉的痛苦。现在罗炽用王氏死时的眼神看自己，罗谨忆一下子就坚持不住了。 “只是分府别住？不是分家？” “不分家。”罗炽一口答应下来，他知道，如果坚持分家，只会是鱼死网破，两败俱伤的下场，很有可能计划失败，婚都结不成。 先成婚，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好，我答应你。”罗谨忆咬牙答应了下来，他是老子，就算是分家了，难道他敢不孝敬自己？ 再说，成婚以后不是还要在家里住一个月吗？这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第三……” “还有？罗炽，你够了。”罗谨忆怒吼，“你有没有当我是你老子，没完没了是吧？” 罗炽十分平静，“第三条很合理的，你听了说不定会高兴，这也是最后一条。” 罗谨忆心说，你不气死我，我都要烧高香了，还高兴。 他也怕鱼死网破，如果罗炽真的甩袖子走人了，国公府靠谁撑着？ 罗通？ 他虽然疼爱小儿子，却不得不承认，小儿子的脾性随了他，只能享福不能受苦。国公府要是落在小儿子手上，用不了几年就得衰败，很快就得从勋贵士族中除名。 大儿子虽然自小和自己不对付，但是为了子孙后代着想，国公府也只能是交到他手上。 罗谨忆不是没动过立小儿子为世子的念头，只不过他最终还保留了两分理智。 “好，你说。我倒要看看，你罗世子，罗大将军，能说出什么一二三四来。”罗谨忆端坐回去，这次倒是能沉住气了。 “父亲最好暗地里交代姜氏几句，少动想要拿捏我妻子的脑筋，这是为她好。” “那是你母亲！”罗谨忆并没有真正动气，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的，他清楚罗炽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做过任何出格的事，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来。 他是有恃无恐。 “您说是就是吧！罗通不是娶亲了吗？想要立规矩，摆婆婆的款，让她找罗通媳妇去。她若为难我的妻子，便是打我的脸。” 罗谨忆细想了一下，也答应了。 他不怕别的，只不过担心姜氏坏事，万一她把罗炽媳妇惹急了，对方不掏钱怎么办？ 罗谨忆自认也是要脸的人，用儿媳妇嫁妆平账这事儿，本来就是他办得不地道，说出去，他在京城还混不混了？安抚为主，若是能让罗炽媳妇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孝敬他，那是最好不过了。 “好，我答应了！”罗谨忆不耐烦地道：“你最好快点，我这病可装不了几天了。”不能出去喝酒，听曲，他都要憋死了。 罗炽眼中似闪过什么，“放心，不会让您等太久的。” 晋国公府世子罗炽要大婚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京城。 “我没听错吧，罗炽动凡心了？” “哪里是动凡心啊，还不是为了冲喜，晋国公病了好久了。” “那他娶的是哪家的姑娘？” “不知道，还没听说。” “这不对吧！京城就这么大，他要娶的是谁，稍微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啊，他成婚一事，全是自己张罗的，晋国公府根本不管。” “真的假的？那可是世子，将来是要承爵的。” “实在荒唐，晋国公也太不像话了。” “有了后娘自然就有后爹，我记得前阵子二公子刚刚成亲，那摆场可不小。” “那怎么能一样，毕竟二公子娶的可是顺德郡主的女儿。世子娶的这位，可不怎么样呀。” 众人竖起了耳朵，纷纷八卦起来。 “这么说你有小道消息，快说，是哪家的女儿？” 那人嗤笑一声，“啥女儿啊，二嫁之身，听说还有个孩子，从南边逃荒过来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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