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停在伍府门前,伍百万和柳氏,居然亲自迎了出来。 陆知许也没有想到,这对夫妻居然能放下身价,不过想想柳氏中毒的事情,又释然了。 “陆大夫。”伍百万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比三月的太阳都晃阳。 “过年好啊,陆大夫。” 陆知许把宝儿抱下来,也微微欠身,笑着道:“伍员外,夫人,过年好。” 两人看到陆知许怀中抱着的宝儿眼睛都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宝儿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对襟绣福字纹的小袄,戴着虎头帽,穿着虎头鞋。红色将他的小脸衬托得越发白皙,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仿佛两颗黑葡萄一样。 柳氏的目光落在宝儿身上就移不开了,眼里全是这个惹人喜爱的小团子。 她自己没有孩子,看到长得漂亮的孩子难免母爱泛滥,想着自己要是也能生这么一个漂亮的宝宝就好了。 “好好好,外面冷,陆大夫里面说话。” 一行人鱼贯进入府中,伍家作为镇上第一首富,庭院自是气派非凡。 让伍家人有些奇怪的人是,陆家人都很平静,都没有露出什么诧异的目光。 陆知许也就罢了,陆大壮呢,他也来过几次,算是熟人。 可是其他人也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更没有畏首畏尾的样子,这有点出乎伍百万的意料之外。 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陆大夫武力值那么高,本事那么大,想来出身不凡,她的家人应该也不是泛泛之辈。 他哪里知道,张氏现在虽然是农妇一枚,可是十几年前,人家可是出入侯府的人物,怎么会把小小的伍府放在眼里。 就算是春意和虎子,当初的家世也不一般,自然不会在伍家人面前露了怯。 伍百万将陆家众人让到了暖厅之中,让下人送来了热茶。 “说起来有些冒昧,这个时候把你们一家子请过来了。”柳氏的目光落在张氏身上,“这位便是老夫人?” “夫人客气了,我哪是什么夫人啊,就是一个乡下妇人。” 回话不卑不亢,哪里像一个乡下妇人。 柳氏眸光一闪,“原本也不知道你们进镇,不过想着初五是大日子,说不定陆大夫也会带着家人来凑个热闹,就派人等着上了。” 伍百万也道:“你们刚来,镇上的事儿不太熟悉,我们也是怕人多,再冲撞了老人,孩子。陆大夫,你要是不介意,不如等会我派人陪着你们去逛逛吧。” “是是是。人多就容易让人钻空子,每年这个时候,都容易出拐带的事。我多派几个婆子,护卫跟着,人一多,那些人就不敢了。” 张氏一听,都后悔来了。 柳氏见她有些不自在,连忙让人带着张氏和孩子们去后面暖阁休息。 孩子们也不怕生,春意和虎子陪着大雁和宝儿,姐弟俩眼珠都不错一下盯着两个孩子,连伍家,丫头婆子塞给他们的点心,果子也不吃。 这姐弟俩十分谨慎,就怕伍家拐了他们的孩子。 丫头们也是哭笑不得,只能陪着,弄得张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暖厅之中,柳氏十分感激地向陆知许道谢,“陆大夫,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发现了我中毒的事,只怕过完年我这条小命也交代了。” “夫人何必这么客气,我看你气色不错,想来这段时间身体应该恢复了许多。” 柳氏连忙道:“身体倒是轻松多了,只是到底怎么样,还是想请陆大夫给看一看。” “好。”暖厅不太方便,陆知许就跟柳氏去了内室,不一会儿就复诊结束了。 “恭喜夫人,余毒全清,药可以停了。” 柳氏松了一口气,又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会不会影响,那个怀孕?” “不会。”陆知许道:“夫人尽管放宽心。” 柳氏这才欢喜起来,“说起来,这下毒之人……哼,是我娘家那边的亲戚。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居然盯上了伍家的正妻之位,想害死我取而代之。” 陆知许没想到柳氏会和她说这些,不免有些尴尬,这种女人后宅斗来斗去的戏码对她来说,根本不够看的。 不过柳氏多年未孕,伍胖子又那么有钱,想来有人动了邪念。 “夫人一向聪慧,想来应该大仇得报了。” 柳氏也知道陆知许不爱听这些,她就是没忍住。 “陆大夫,我的建议你考虑一下,带着孩子们外出,人多才安全。” 陆知许知许这是柳氏在向自己示好,想了想也没拒绝,反正有她在,不会出乱子就是了。 就这样,伍家派着二十多个人,护着陆家的几个孩子,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张氏本来还觉得太过隆重了,也太扎眼了。可等到拐到正街上,看到人山人海,瞬间觉得伍家的决定再正确不过了。 街上那么多人,挤来挤去的肯定会出问题,要是真把孩子们挤丢了,那她还活不活了。 那些可恨的拐子,就喜欢在这个时候动手,让受害者家破人亡。 现在好了,别人瞧着他们有这么多人,浩浩荡荡的,都不敢往这边挤,倒是让拜菩萨这件事情变得轻松许多。 春意拉着虎子,旁边还有两个婆子专门护着他们。 张氏抱着宝儿,陆大壮扛着大雁,陆知许在一旁优哉游哉地统管全局。 剩下的婆子,护卫,将他们全家圈在中间,哪个不长眼的拐子敢往这边凑,那绝对是要挨揍的。 逛庙会,看的就是热闹。 杂耍,皮影戏,让孩子们大开眼界。街上卖的小吃,小玩意,也让他们爱不释手。 只不过天气太冷了,宝儿和大雁又小,逛了一个时辰左右,张氏就张罗回去了。 “来都来了,到铺子那边看看吧!” 张氏一听这个,也精神了,“走吧!”二话不说就跟着陆知许去看了家里的铺子。 铺面很大,后面还带院子,带水井,好几间房子能住人,啥都不缺。 张氏越看越满意,“真好。” 陆大壮也觉得好,“这铺子啥时候开张?现在是不是就得张罗起来了。” 陆知许点了点头,“药材,掌柜,学徒……”想想就头疼,现在她还啥都没弄呢。 “回家吧,商量商量。” 张氏心里像长草了一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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