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房契的那一刻,张氏还如同身在梦中。 “一百两,就这么花出去了?” 陆知许亲昵地搂着张氏的肩膀,“娘,这房契你可要收好,过些日子还要到官府换红契备案。” “我知道。”张氏小心翼翼地将房契折起来,然后交到陆知许手里,“你收着。” 东西放在陆知许那里是最安全不过的。 “娘,咱们赶紧过去收拾一下,争取今天晚上就住进去。” 张氏点头如捣蒜,“对对,赶紧收拾一下。” 陆家二房收到消息,也赶紧过来帮忙。 “嫂子,这可太好了。”白氏眼里都是止不住的羡慕,“知知好本事,这才几天啊,就赚到了买房子的钱。” 张氏也挺骄傲的,但是嘴上还谦虚地道:“她就是运气好。” 给人看病,可不是运气好就能看明白的,那得有真本事。 白氏心里一清二楚,但是并没有说出来,容易给嫂子一家招惹麻烦。 陆家人多,东西少,用骡车拉一趟也就差不多了。 陆家人离开打谷场的时候,收到了很多祝福。 “嫂子,你们要是忙不过来,记得说一声,咱们这么多人闲着呢。” “就是说啊,恭喜了,这么快就搬新家了。” “他婶子,要是用得着我们,你就吱一声。” 张氏一一回应,“谢谢大家了,大伙都忙吧,得空了过去坐坐,咱们以后还是在一个村里住着,有事就吱一声。” “好嘞。” “陆家人还怪好的嘞。” 青灰骡子拉着车,很快就停到了新家院门前。 陆大壮推开大门,将车赶进了院内。 张氏站在院子里,打量着院内的每一处角落,眼中涌起泪光。 奔波了一年多,他们终于有一个家了。 不是山里的木头房子,不是洞穴,是一个充满烟火气,能为他们遮风挡雨,实实在在的家。 “娘,我们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陆知许握着张氏的手,温暖而又坚定。 张氏眨了眨眼睛,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白氏也凑趣,“嫂子,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知知这么能干,大壮又孝顺,将来的日子肯定越来越红火。” “借你的吉言了。”张氏狠狠地吐了一口浊气,此时压在她心头的那些负担和隐忧都通通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娘,后院还有一口井呢。”陆大壮道:“我看过了,井里的水位可不低,说明这边并没有受到旱情影响。就是木桶和麻绳有些糟了,换个新的就能用。” 张氏一连说了几个好,一脸的喜气,“赶紧收拾收拾,争取晚上就住进去。知知,你给大伙分派活计。” 不知不觉中,大家都把陆知许当成了依靠,当成的主脑。 “嫂子,你就负责看孩子就行,宝儿和大雁都太小了,得有人带着。大哥,你和平安哥去屋顶看看,看看有没有需要修补的地方。缺多少瓦块都记下来。” “好,得先去借个梯子。”陆大壮招手,“平安,你跟我一块过去,正好熟悉一下周围的邻居。” “来了。” 兄弟二人很快小跑着出了院子,有了家,有了落脚的安定,他们觉得全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娘,你和婶婶就擦擦灰,收拾一下东西吧。”陆知许豪气地道:“我去打水,两个小的……” 她指了指大妞和虎子道:“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修补的地方,或者缺什么,都回来和姐姐说。” 大妞有了一种被需要的感觉,紧绷的小脸突然就笑了起来,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拉着虎子到处找家里需要修补的地方。 陆大壮和陆平安抬着借来的梯子进了院。 “向吴阿婆借的,他们暂时用不到,让咱们放心用。” 两个人爬上屋顶,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发现只有两片瓦松动了,稍微固定一下就好了,都不用换新的。 厢房的屋顶也是如此,好像刚刚修葺过不久,好多瓦片都是新的。 陆知许提了两桶水,白氏和张氏拿着抹布,将屋里屋外都擦了一遍。 李氏看着长辈们忙活,自己也闲不住,将两个小的交给大妞和虎子照顾,也加入了打扫大军。 陆知许和陆大壮规划家里的布局和房间分配问题。“娘带着两个小的住东屋,你和嫂子住西屋。大妞带着虎子住北边厢房,我住南厢房。” 陆大壮急道:“你住上房,我和你嫂子住厢房就行。” “那怎么行,你是长子。再说,大妞和虎子不习惯怎么办,我陪着他们也能安心些。”陆知许就道:“大哥,咱们兄妹俩不用这么见外,除非你觉得我不是爹娘亲生的,拿我当外人。” “那咋能嘛,知知,你就是我亲妹妹,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陆大壮嘴笨,哪里能说得过陆知许,到最后也只能接受了她的安排。 家里要添置的东西可太多了,首先就是缺一口大锅,灶台是好的,不用重新垒,但是铁锅得重新买。 逃难的时候,箱柜都扔在老家了,得重新打几个新的。 衣裳、粮食、农具,这些东西都得买。 桌椅板凳、竹编炕席、蜡烛、腌菜的坛子…… 大大小小的生活用品缺了不少。 还有就是得给大骡子搭个棚子,能放下架子车,能挡雨,挡雪的。 也幸亏陆知许挣了不少钱,要不然这个家一时半会儿还真撑不起来。 陆知许将要买的东西都一一记下,还念叨着,“等咱们在这里站住脚了,我就送虎子去镇上读书,大妞年纪大了一点……” 啪嗒一声,大妞手里的小坛子掉在了地上,竟然没的摔碎,骨碌骨碌地滚向一旁。 “砸到没有?”张氏听到声音以后,第一时间关心大妞有没有砸到脚。 陆知许也没去管掉在地上的坛子,反而关切地问道:“大妞,怎么了?” 大妞的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了出来,“姐姐,你真的要送虎子去念书吗?”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陆知许把她拉过来,笑着道:“当然了,咱们家的孩子,都得读书,就算不为了出仕,也得识字,明理。你要是想读,我也送你去。” 大妞更感动了,刚要说什么,就听外面院子里响起了问话声,“有人吗?陆家大嫂……” 陆知许皱眉,她怎么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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