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榆镇因两棵百年榆树而得名,如今镇子已经被封了,只许进,不许出,这条路注定走不通。 “里正,现在咱们怎么办?” “要不咱们掉头,往回走?” 陆银山摇了摇头,“往回走奔哪儿?” “去南边啊。” “南边太乱,打起仗来,咱们这些老百姓就是去送死的。” “我听说,还有抓壮丁的,要是把咱们抓走了,村里的老弱妇孺怎么办?” 众人皆是沉默下来。 “实在不行,咱就回去吧!”有人赌气道:“大不了死在家里,也比死在外面强。” “说啥胡话呢?咱们出来逃荒,就是为了挣条命,好好活下去。留在家里,不被打来的兵祸杀掉,就是活活饿死。” 那人嘟囔一句,“可是现在没路了呀。” 他们所在的东临郡,周围群山环绕,奇峰林立,有好几道天堑。双榆镇的地理位置最优越,四通八达,南北衔接,是冀州府和东临郡的咽喉之地。 双榆镇被封,他们这些人无异于钻入了死胡同。 陆银山的目光落在陆知许身上,“知知,你觉得咱们现在该咋办?” 郭堂睁大了眼睛,心说里正是急糊涂了,这种事情问陆知许有什么用,她一个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能有什么办法? 江奎倒是觉得陆知许或许会有办法,眼睛也亮了起来,十分期待地看着她。 耿氏撇嘴,“一个娘们,一个破鞋,她懂个屁。” 齐寡妇心有余悸,这次没有附和她。 不过周围倒是有不少人觉得耿氏的话有道理,关系全村人生死的大事,怎么能问陆知许呢! “就是啊,她能懂啥。“ “问她也是白问,只会勾搭男人。” 张氏听了,立刻走上前来,大声骂道:“放屁,耿婆子,你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哑巴。还有你们,一个个都是黑心肝,烂了肺的。要是没有知知,你家男人能回来吗?还有你,你家大娃也是我家知知从狼嘴里救下来的,现在你们在背后说知知坏话,还羞辱她,行啊,先还我们一条命!” 张氏战斗力强悍,说出来的话又有理有据,其他人只能讪讪地闭上了嘴,有些人还羞愧地低下了头。 确实,陆知许救了那么多条人命,他们怎么被耿婆子的三言两语挑拨得失去理智了呢? 张氏见这些人不说话了,这才冷哼一声,语气缓和地对陆知许道:“知知,你要是有法子,就说出来听听,大家伙儿商量商量。” “对对,知知,幸亏你之前让我们别碰那具尸体,现在看来,他应该也是从双榆镇出来的,是染上了疫症死的。” 大伙更加羞愧了,这样算了,陆知许救了他们两次啊!如果当时不是她站出来阻止了大家,只怕这个时候他们也染病了。 “知知,你说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宿主,你在大家心中的威望上涨了百分之四十。】 陆知许不听系统叨叨,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二叔,我觉得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进山。” “进山?”陆银山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表情说不出的凝重。 “前有虎,后有狼,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进山,从山里绕出去。” “丫头,进山可不是闹着玩的。”一直没有开口的柳老爷子突然说话了,“这山里,危机重重,有猛虎野兽,也有毒瘴,一不小心,咱们这些人只怕都要死在里头。” 柳老爷子是村里唯一的秀才,也是上一任里正,在村里非常有威望,可以说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因为他姓柳,小辈们叫他柳叔,柳爷,慢慢地,就喊成了六叔,六爷。 “就是,老的老,小的小,怎么走啊。” “六爷说得对,山里危险太多了。” “我看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齐寡妇道:“你们谁爱去谁去,我反正不去。” 陆知许没吭声,陆银山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全村几十口人一起逃荒,本来就不是小事,山里不安全的事太多了,到时候只怕真的成了自寻死路了。 柳老爷子咳嗽了一声,大家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丫头,你是怎么想的,干脆说出来,让他们听听。” 陆银山有些惊讶地看了柳老爷子一眼,听起来老爷子似乎并不反对啊。 “六爷爷,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回去,肯定是死路一条,家里闹旱灾,地都荒了,草都干了,一粒粮食都没有。还有,兵祸。”陆知许并没有多说,只道:“兴许还有土匪掺杂其中,万一被他们盯上了,死也是白死。” 打仗哪儿有不死人的,当兵的死了有抚恤金,最可怜的就是他们这些百姓。 大伙听了陆知许的话,都不由得点了点头。 “再说这双榆镇,是咱们去奉阳府的必经之路,现在双榆镇被封了,许进不许出,可见疫症闹得实在厉害,估计也要死不少人,咱们别无选择。” “我们可以等啊,说不定过几天这里就好起来了。” 陆知许摇了摇头,“没用的,大疫之年,十室九空,很多地方,人都死绝了,疫症也未必会消失,咱们等不起。” 听她这么一分析,大家的脸色更不好了。 只有柳老爷子,十分淡定,“难道进山就有活路?” “有。” “讲讲。”柳老爷子大手一挥,颇有气势。 陆知许就道:“首先,山里物资丰富,能找到吃的,喝的。就算是干旱,也总会有些泉眼不枯,能活命。山里虽然有野兽,但是只要防范得当,哼,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大伙想到她杀的那些狼,眼睛都亮了起来。 “况且山里地势复杂,不管是兵痞,土匪,想来也不会到深山里去捉人。咱们身上又没有宝藏,谁会冒这个风险?我们只要进山,就可以从容赶路,甚至还可以找个好地方休养生息,等兵祸消停了一些,干旱缓解一些再出山也不迟。” 最重要的是,得给宝儿一个安全的成长空间,他现在太小了,在外面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在山里只要精心照看,反而能更安全一些。 柳老爷子笑着点了点头,似是赞许她。 “都说说吧,知知这个主意怎么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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