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棠睁大眼睛问:“师兄不出去了吗?” 秦望舒轻笑:“我也累了,想在京城歇歇脚再说。” 林婉棠喜出望外:“师兄果真如此,京城的人可算是有福了。” 林婉棠突然想起什么,忐忑地问:“师兄,我朝建了一个女医塾,专门教女子行医。不知道师兄得闲了愿意不愿意去给她们讲学?” 秦望舒点头道:“自然乐意。我这次留在京城,也是想沉淀一下这些年的收获,著书立说,以求造福天下苍生。” 林婉棠调皮地问秦望舒:“你不怕后来者居上?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秦望舒笑着摇头:“怕什么?天下苍生苦于疾病者众多,医术高明之人却甚少。真能多出些医术精湛的大夫,我会很是欣喜。若真有一天,天下无病患可以医治,那我真是死都可以瞑目了。” 林婉棠钦佩秦望舒的心胸,唯恐他吃亏,将京城如今的大事都跟他说了,比如皇上一直在寻找他,期望着他能治心疼病。 林婉棠又说了皇太后谋害师父的事,告诉他太后得了乳岩,皇上恐怕会请他给皇太后诊治。林婉棠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秦望舒面上露出愤恨的表情:“给她治?到时候我让她知道厉害!” 林婉棠这才敢说出自己给太后开的止痛方作了手脚。 秦望舒稍微缓和了脸色:“师妹做得好。哼哼,她且等着吧。” 林婉棠叮嘱秦望舒在皇上面前千万不要露出什么情绪来,秦望舒浅笑:“知道了。” 林婉棠接着说:“宁王殿下与我家五妹妹定了亲。宁王殿下身子一直病弱,还望师兄能帮他看看。” “哦,对了,我夫家的祖母身子不好,若师兄得空,还请帮她也诊治一番。” 林婉棠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大师兄风尘仆仆回来,刚救了她的命,她就给大师兄安排了一箩筐活儿。 林婉棠忙找补:“不过,也不着急……” 秦望舒似乎看穿了林婉棠的心思,截住了她的话头:“好,我给他们诊治。” 林婉棠突然有一种被兄长无条件爱护着的幸福感。 林婉棠轻笑:“多谢大师兄。待我回到国公府,一定置办一桌丰盛的宴席,为大师兄接风洗尘。” 秦望舒点头:“好。” 林婉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不知道大师兄可有家眷?嫂嫂是否在京中?” 秦望舒笑着回答:“没有,我漂泊不定,不忍拖累旁人,如今孑然一身。” 林婉棠总算找到了能报答秦望舒的地方,她轻轻拍了拍桌子:“那正好!大师兄这次回京,我一定帮师兄找一个可堪匹配、才貌双全的夫人!” 秦望舒已经三十五岁,听到这话居然微微红了脸:“这个嘛……一切随缘吧。” 林婉棠忍不住笑了起来。 薛景睿从外面进来,提醒道:“师兄,您的那个病人,我的手下给您挪到了别业的冰窖里。” 病人? 秦望舒猛地拍了拍脑门,这两天一直在忙活着治疗霍乱,居然把那难得的腿骨给忘了。 他起身冲向外面。 薛景睿忙追了出去:“师兄,冰窖在这边……” 林婉棠摇头轻笑,师兄真是个医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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