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又有一支箭呼啸着追了上来。 后来的这支箭是斜着射过来的,它击中了前面的那支箭,使得它改了方向。 两只箭先后扎进了一旁的柱子上。 林婉榆松了一口气,这时她才仿佛恢复了听力,凝固的世界再次动了起来。 外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将贼人通通拿下!” 是康向梁! 因为康向梁的增援,林家的侍卫们终于不再疲于应付了。 形势很快逆转。 雪梅等人牢牢守着林婉榆的屋子,贼人们再也没有机会近身。 林婉榆松了一口气,忙请大夫帮忙救治受伤的踏雪等人。 过了一会儿,外面火灭了,打斗声逐渐消失。 林婉榆吩咐寻梅:“快去看看我们的伤亡情况,且……” 林婉榆话音未落,就听见康向梁在外面说话。 “林姑娘,贼人绝大部分都已经伏诛,剩下的一小部分已经被扭送去官府。” 林婉榆此时心慌头晕,腹痛难忍,便示意寻梅代她回话。 因为霍乱,寻梅不便出去,便隔着窗子说:“我家姑娘多谢康公子救命之恩。” 康向梁心里一阵酸涩,林婉榆不愿意和他说话吗? 他抱拳道:“请转告你家姑娘,我路过此地,见强盗行凶,断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你家姑娘不必谢我。” 寻梅看了看林婉榆,林婉榆虚弱地说:“请他尽快离开吧。” 寻梅大声说:“康公子,我家姑娘唯恐过了病气给您,还请公子尽快离开吧。” 康向梁沉声道:“请转告你家姑娘,为免闲人扰了你家姑娘治病休养,康某会一直守在客栈外面。” 寻梅望向林婉榆,林婉榆强撑着说:“请官府再派些人护着我们便是,不要劳烦康公子了。” 寻梅大声回道:“我家姑娘多谢康公子好意,只是,我家姑娘唯恐耽搁康公子的正事,康公子且忙去吧。知县应该会再派官差过来守护我家姑娘。” 康向梁心底感到无尽的失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着声音说:“请转告林姑娘,如果她信得过,我们康家的商队可以帮忙将这批药材送到目的地。” 林婉榆病着,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些药材,做生意讲究诚信,若是合作的药铺断了货,岂会不埋怨她? 林婉榆挣扎着起身,尽量大声问:“方便吗?” 康向梁一喜,林婉榆终于肯直接跟他对话了。 康向梁忙不迭回答:“方便,再方便不过了。” 林婉榆扬声道:“那就多谢康公子了。我会按规矩付给您运费和押送费。” 康向梁神色一滞,随即点头说:“好。” 林婉榆咳嗽几声:“康公子,麻烦您找我们杨掌柜,他会将药材消毒,然后交给您。” 康向梁应下,他还想说什么,却见一个大夫走进了林婉榆的屋子。 他不好耽搁林婉榆治病,便亲自去寻了杨掌柜,然后吩咐手下务必将药材尽快送到目的地。 康向梁则带着几个亲信,骑在马上,守着断壁残垣一般的小客栈。 被林婉榆拒绝以后,康向梁很是消沉了几日。文信伯和夫人不忍心看他难过,便假托说让他到江南拜会一个故交,将他哄出京城散心。 康向梁出了京城,意外地发现林婉榆押送一批药材,就走在他们前面,据说是去泉州。 康向梁便悄悄跟在了林婉榆后头。林婉榆顺路上山探访长姐,康向梁就在山下一处茶馆等着她。 康向梁不敢离林婉榆太近,唯恐林婉榆发现以后更加恼他,又不愿意自行离去,便一直不远不近地尾随。 之前,康向梁还觉得自己此举不光明磊落,可今日,他无比庆幸一路跟着林婉榆。 否则,林婉榆今日怕有性命之忧。 想到这里,康向梁挺直腰杆,望向林婉榆所在的方向。biqubao.com 此时,桥川县的知县王佑庄才匆匆赶来。 王佑庄下了轿子,看到康向梁目光不善,便抬头问:“你是何人?!为何夤夜在此逗留?!” 康向梁挑眉,反问:“你是此地的知县?!” 王佑庄捋了捋胡须:“正是本官。你为何不答本官的问话?!” 康向梁轻哂:“你这知县当得真好,若指望着你,这里此刻已经尽是灰烬和死尸了。你们桥川境内怎么会有这么多强盗?” 王佑庄看康向梁年纪不大,像是谁家的公子哥在游逛,就没把他当回事。 王佑庄冷笑:“你在质问本官吗?莫非你和那些强盗是同党?!” 康向梁的手下哗啦一声拔出剑,剑尖直指王佑庄的脖颈,扬声喝道:“大胆!你眼前的人是文信伯府的公子,是御前侍卫统领!” 王佑庄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御前侍卫统领论起来比他品级还高,况且,人家是皇后娘娘的兄弟! 王佑庄急忙行礼:“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康统领恕罪!” 康向梁这才示意随从收了剑。他靠近王佑庄,在马上居高临下,沉声说:“你收起轻慢之心,好好守卫林姑娘,务必找好大夫医治林姑娘!你要是做得到,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你若是敷衍懒怠,哼哼,你且等着看小爷怎么在皇上面前参你!” 王佑庄额头冒出了冷汗:“下官一定做到,一定做到!” 王佑庄不敢离开,只得亲自在此坐镇,调派守卫,提供物资,并遍寻县内的名医。 康向梁心下稍定。 随从劝康向梁:“公子找个地方小睡一会儿吧。” 康向梁着实有些困倦了。他正打算离开,便听见一个差役过来禀告:“知县大人,不好了,林姑娘晕过去了!” 康向梁的心顿时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 他翻身下马,冲进客栈里。 他像一阵风来到林婉榆的房间门口,寻梅却拦住了他:“康公子,您不能进来。若过了病气给您,我们姑娘吃罪不起。” 康向梁看着寻梅哭得红肿的眼睛,心痛不已! 菊月当初病重,他回忆起菊月的好,意识到平日待菊月冷淡了些,想要弥补,菊月的丫鬟将他拦在了外面。 之后便阴阳两隔,他再没能见到菊月。 如今,他好不容易遇见了心动的人,第一次想要去俘获姑娘的芳心,她竟然也病重了。 康向梁害怕! 他不能再失去了,不能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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