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棠快步回了瑾兰院,笑着行礼:“二婶婶,侄媳妇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雷氏侧了侧身子,半避开林婉棠的礼,之后开玩笑道:“我倒想让你到门口迎,就怕你家薛将军回头要抱怨我。” 林婉棠忙请雷氏坐下,让人奉了茶,道:“怎么会?将军平日里总说二婶疼他。他说,小的时候,天寒地冻,二婶见他穿得单薄,给他做过棉衣。” 雷氏有些动容:“难为他还记着。詹氏嫂子在时,我们妯娌之间相处得很好。她去的时候,我哭了好几日。她留下的骨血没了亲娘,可怜见的,我自然想着多照应几分。” 林婉棠道:“婶婶是个厚道人。将军性子冷僻一些,他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呢。” 雷氏夸了薛景睿一番,然后说:“婶子今天来,是为了曦兰。如今,沾了景睿的光,上门给曦兰提亲的人很多。你二叔到底人脉少一些,对那些公子不太了解,实在是挑花了眼,一头雾水。我想着,能不能请你们两口子给参详参详?” 林婉棠笑道:“择婿是大事,多打听打听是对的。婶婶既然开口了,我岂能不尽心?你把有意结亲的人家告诉我,我尽力打听吧。” 雷氏听了,很是高兴,掰着手指头跟林婉棠说了目前中意的几家。 林婉棠边听便记,发觉给曦兰提亲的人家门第都还不错,比跟任暖暖提亲的人多,也比给任暖暖提亲的人家好。 难怪任暖暖最近怨气这么大。 雷氏说完,便起身告辞:“棠儿,等曦兰的亲事定下来,我一定好好谢你。” 林婉棠跟雷氏熟稔了,笑吟吟道:“好,到时候婶婶做一桌子好菜,咱们好好吃喝上一回。” 雷氏爽快点头:“那好说!” 这时,玲珑过来回禀:“少奶奶,秦嬷嬷来了。” 林婉棠忙说:“好。快将她领到上房,让她歇息片刻。” 玲珑应下。 林婉棠一边送雷氏出去,一边说:“眼看汀兰也大了,我请了宫里刚放出来的秦嬷嬷,让汀兰跟着她学规矩。” 雷氏笑道:“汀兰有你们这样的哥嫂,不愁日后没有好前程。” 林婉棠道:“汀兰品性端正,也的确招人喜欢。” 雷氏心里明白,瞥了暼萱草院,压低声音道:“是啊,汀兰是个好的。只是后进来的那个姑娘,不太像话。曦兰说,这几日偶然遇见过她,她话里话外都在抱怨,说你们两口子不孝顺继母,苛待她这个继妹。” “曦兰当即怼了她几句,她如今都不理曦兰了。曦兰乐得高兴。若不是国公爷央告着曦兰跟她玩,曦兰一开始就不会搭理她。她啊,时时处处透着小家子气和算计,曦兰着实看不上她。” 林婉棠苦笑:“夫君和我都问心无愧。其实,为着咱们薛氏一族的姑娘们,我们替她遮掩讳饰了不少。可惜她不但不领情,还觉得我们心里藏奸。我只能尽力把她往正路上引了,但……” 林婉棠叹了口气。 雷氏心领神会:“你们两口子的人品,我们族里都清楚。她说你们坏话,只会显得她不懂事。” 林婉棠送走雷氏,便带汀兰去见秦嬷嬷。秦嬷嬷很是喜欢汀兰,当天便教了她一些规矩。 林婉棠开始培养汀兰,让汀兰帮着她处置府里的一些庶务。汀兰学得用心,没多久,管家对账逐渐都像模像样了。 曦兰经常过来找汀兰玩,秦嬷嬷见了曦兰,私下对林婉棠道:“贵府这位姑娘也是个心地纯良的孩子。” 林婉棠便趁机问:“秦嬷嬷若是喜欢她,就也教一教她吧,我自然不能让您白辛苦。” 秦嬷嬷摆手:“你给的银子已经够多了,况且,我也不全为了银子,更多的是喜欢这些花一样的姑娘们。跟她们在一起,我觉得自己都年轻了。让她来吧。” 林婉棠将这个消息告诉曦兰,曦兰自然喜出望外。雷氏备了厚礼,分别送给了林婉棠和秦嬷嬷。 任暖暖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在薛承宗跟前哭泣:“父亲,不知道我怎么得罪了嫂子,府里有现成的教习嬷嬷,隔房的曦兰都能学,怎么我倒不能了?” 任氏在一旁帮腔:“国公爷,旁的事也就罢了,暖暖难得有心上进,这是好事儿啊!暖暖出去,若是被人夸规矩好、举止得体,国公爷脸上也有光不是?” 薛承宗对林婉棠有些不满:“知道了,我亲自去给林氏说。” 吃过晚饭,薛承宗便来找林婉棠。 林婉棠暗哂。薛承宗不是不知道任暖暖轻薄无礼,妄图私相授受的事,可他还是待她比亲闺女都亲。 林婉棠脸上带着笑,温声道:“父亲,像秦嬷嬷这样宫里出来的老人儿,都有几分傲骨,她们看不上眼的人,任凭你给多少银子,她们都不会教。” 薛承宗不耐烦道:“我就不信了!我出一份银子,你让她收下暖暖。” 林婉棠还想说话,薛景睿走了进来,冷着脸道:“你难为棠儿做什么?!你想让秦嬷嬷收她,你自己说去!” 薛承宗一愣,面子上过不去,便气鼓鼓道:“我自己说就自己说!不过一个为奴为婢的人罢了,她能有多大架子?!哼!” 林婉棠面上笑着,道:“父亲,秦嬷嬷原本是在御前伺候的人,在皇上面前都有几分脸面。我请秦嬷嬷来教汀兰,费了不少功夫。您可别把秦嬷嬷气走了。汀兰到底是您亲生的!您待她总不至于不如我这个当嫂子的!” 薛承宗眼神闪动了几下,闷闷地应道:“嗯。” 说完,薛承宗就甩着袖子走了。 薛承宗当即去琼林院寻了秦嬷嬷。 不出所料,秦嬷嬷婉言谢绝了薛承宗,说自己身子不好,教两个姑娘已经很累了,不愿再收人。 薛承宗脱口而出:“要不先不让汀兰学了。反正她年纪小,不着急出嫁。” 要是论亲疏,曦兰这个侄女肯定比不上汀兰这个女儿。但是,薛承宗爱面子,不愿意让二房说他小气,便想委屈汀兰。 秦嬷嬷听了,面上不由得露出惊愕的神情,她很快掩饰好,冷淡地说:“老身本来就是冲着汀兰姑娘来的。若是汀兰姑娘不学了,老身也就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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