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宸外面裹着林云鹤的披风,他全身都覆盖着一层冰花,身体僵直,唇角带着一抹笑。 皇太贵妃颤抖着手去探小十六的鼻息,愣了片刻,嚎啕大哭。 众人明白过来,也都跟着痛哭。 “十六殿下!” “殿下!” …… 左院正上前来,将手放在小十六的心口,过了片刻,他惊喜地喊了起来:“有心跳,还有心跳的!” 皇太贵妃睁大眼睛看向左院正,左院正吩咐:“来人啊,快点原地搭一个帐篷,生火!要让十六殿下的体温缓慢升上来!” 许哲急忙带人将帐篷搭好,皇太贵妃亲自将小十六抱了进去。 之后,左院正一边为小十六行针,一边对皇太贵妃说:“十六殿下遭受严寒,身体为了节省能量,便会使心跳减慢。人被冻到极致,身体撑不住了的时候,就会感觉浑身发烫,人会误以为自己到了温暖的地方,会笑,会下意识地脱掉自己的衣裳。”biqubao.com “皇太贵妃,您看,十六殿下因为力气小,只脱去了他的外衣和鞋子。通常,到了这个阶段,人很快就不行了。可是,十六殿下如今还有心跳,可见十六殿下福大命大,得天神庇佑啊!” 皇太贵妃擦了擦眼泪,对左院正说:“多谢你救治宸儿。” 左院正忙说:“臣分内之事。” 这时,有人搀扶着林云鹤进来了,后面跟着几个下属。 其中一个下属怀里抱着一只雪豹。 皇太贵妃略带诧异,问:“这雪豹是哪里来的?” 林云鹤行礼,来到离火近一些的地方回答道:“微臣下到寒冰洞的时候,这只雪豹正把十六殿下抱在自己怀里。微臣想,雪豹应该是在歹人离开以后闯进寒冰洞的。十六殿下被冻了这么久,还能有心跳,应该多亏了这只雪豹。” 皇太贵妃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一声,然后说:“多谢林指挥使冒险搭救宸儿。这雪豹当真通人性。你们都是宸儿的救命恩人!” 林云鹤自然谦虚称不敢当,之后道:“雪豹原是食肉的,但它没有伤害十六殿下,反而一直护着他,给他暖身子,着实令人称奇。雪豹似乎有些饿了,臣便做主让属下将它背了上来。” 皇太贵妃走过去,轻轻抚摸着雪豹,雪豹像是通人性一样,侧过头舔了舔皇太贵妃的手,然后看向了小十六。 皇太贵妃顺着雪豹的目光,也望向小十六。小十六身上的冰花逐渐消融了,手指轻轻动了动。 皇太贵妃回到小十六旁边,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外的侍卫们都行礼山呼万岁。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皇上匆匆走了进来,后面紧跟着的便是林婉棠。 皇上眼睛湿润,心疼地俯身看着小十六。当看到小十六旁边卧着一只雪豹时,他显得有些惊讶。 左院正回禀:“皇上,十六殿下被冻的时间过久了一些,虽有雪豹护体,到底还是伤了根基。一切要看十六殿下能否醒过来,且十六殿下身上冻伤很多,尤其是手脚和面部、耳朵,这些都需要小心护理。” 皇上吩咐:“要尽一切努力,治好十六弟。” 左院正道:“是,微臣等定尽心竭力。” 说完,左院正的目光落在林婉棠身上:“薛夫人来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法子吧。” 林婉棠去一旁与左院正讨论治疗的方案了。 皇上这才腾出功夫,问起皇太贵妃雪豹是怎么回事。 皇太贵妃看向林云鹤:“林指挥使亲自来到寒冰洞,将宸儿救了上来,还是请林指挥使讲吧。” 皇太贵妃这是想让林云鹤在皇上面前露脸。 林云鹤倒没有多想,将雪豹的事又讲了一遍,之后道:“微臣方才喂雪豹吃了一只野兔,然后将雪豹领进了帐篷。雪豹熟悉了一下环境,便径直走到十六殿下旁边卧下了。微臣看着,这雪豹与十六殿下着实有缘。” 皇上讶异地又看了看小十六和雪豹,雪豹的脑袋轻轻蹭着小十六,像是在撒娇一般。 皇上不由得感叹:“果然万物有灵,所谓禽兽,有时候竟然比人还要善良一些。” 知道内情的人都沉默不语,皇上这话,简直是在说太后禽兽不如了。 皇上说完,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随即心中便涌出许多委屈愤懑。 他自认是个孝悌之人,可他的生身母亲,却处心积虑地害他的手足。出于礼法,他不能将他的亲生母亲绳之以法,不能为他的兄弟复仇,他着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皇太贵妃和小十六。 皇上脸上露出几分羞惭,他强行压下万般情绪,问林云鹤:“那寒冰洞……是个怎样的地方?” 林云鹤顿时打开了话匣子:“皇上,寒冰洞真是神奇,它在半山腰,深不见底,洞里面全都是冰——地上被一尺多的冰覆盖,特别滑,长着冰柱、冰笋,洞壁上也是厚厚的坚冰。洞顶上挂着冰凌挂,有的冰凌挂特别尖锐,若是掉下来,能把人刺死。” “里面白花花的冰反射了光,微臣走到比较深的地方也并不觉得黑暗,只是温度特别低。微臣知道底下冷,特意穿得很厚,即便那样,一进寒冰洞,就感觉冷到了骨头里。” 皇上听到这话,便想到小十六遭了多少罪,心顿时又被拉扯得难受极了。 皇上尽力稳住情绪,问:“小……小十六就躺在冰地上吗?” 林云鹤听出皇上语带哽咽,不敢抬头,垂着睫毛道:“微臣看痕迹推断,歹人离开后,十六殿下先爬到了靠近洞口的地方,想来他是想出去。可是,寒冰洞往下是万丈深渊,往上没有路,于是,十六殿下爬到了寒冰洞的深处,之后可能太冷动弹不了,就一直待在那里。十六殿下这么小,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着实可怜。” 皇上越听越心疼,歹人将小十六孤零零留在寒冰洞,小十六该多害怕啊! 林云鹤还想说什么,林婉棠走了过来,道:“兄长,你怎么样?伤要紧吗?要不我给你也把把脉?” 林婉棠是故意来打岔的,她怕林云鹤越描述,皇上越愧疚。按说皇上内疚对小十六有好处,可是,他的身子经不住。万一皇上有个三长两短,对大梁不是好事。 皇上明白了林婉棠的用意。 林云鹤大大咧咧地说:“我这都算不上是伤,太医非要给我包扎一下。盛情难却,我才让他给包了。其实压根不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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