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棠道:“无妨,我不忌讳这些。” 很快,马车便来到了敬国公府,林婉棠快速走向国公府长房产妇的院子。 “少奶奶,少奶奶,您醒醒啊!” “少奶奶!少奶奶!” “少奶奶身下出了好多血啊!” “不行了,已经没有气息了。” “呜呜呜……” 林婉棠心里一沉,进了院子,发觉院子里的众人都在哭泣。 盛三夫人伤心得直跺脚:“唉呀,太可惜了,太可惜了,迟了一步。我可怜的侄媳妇啊!” 盛三夫人声泪俱下。 方太医走了过来,脸色阴沉:“薛夫人,少夫人这一胎是枕后位,胎儿卡住难产了。” 林婉棠问方太医:“为何不施银针?” 方太医叹息道:“我着急狠了,曾提出进去帮少夫人施针,可是……唉!” 旁边一位男子走了过来,说:“男女之大防的规矩不可坏,怎能让男子进产房施针?方太医,虽说你是好意,可这话以后切莫再提了。” 林婉棠愠怒地看了说话男子一眼,便径直往产房走去。 男子跟上,说:“薛夫人,拙荆已经仙去了,稳婆说因为产程太久,孩子也已经没了……” 男子抹起眼泪来。 林婉棠没有理会他,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人安静了下来。 林婉棠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少夫人的鼻息。 产妇的确已经没有了呼吸。 林婉棠顾不得自己的身子,跪在床边,使劲按压产妇的胸腔,并给产妇渡气…… 林婉棠忙活了一盏茶的功夫,可惜,太晚了,太晚了…… 这些措施都来不及了。 林婉棠来到床尾,要将产妇下身盖着的毯子揭开。 一个丫鬟哭泣着拦住了林婉棠:“少夫人已经去了,您就不要再看了,让她体面地走吧。” 林婉棠道:“我看看胎儿到底是什么情况。” 丫鬟退到了一旁。 林婉棠掀开毯子检查了一下,发觉胎儿是持续性枕后位,直到这个时候,胎头仍然位于母体骨盆的侧方。胎头下降不到产道里,自然难以分娩。 稳婆在一旁抹着眼泪说:“分娩时间太长了,胎儿已经死在了母体腹中,我实在没办法了。” 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一尸两命。 林婉棠帮产妇盖上了被子。 屋子里又响起哭声来。 林婉棠看着产妇依旧隆起的肚子,心里难受得如同刀绞一般。 若是她早一点得知消息过来,帮产妇施针,或许能够救下这一对母子。 哪怕上麻沸散剖腹呢,至少,能保住其中的一个。 破腹取子,虽不普及,但柴太医曾经做过,成功地保住了产妇的命。虽然那个胎儿本就是死胎了,至少产妇活了下来。 这时,外面响起了一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母亲!母亲!您不要萍儿了吗?母亲!母亲!您别走啊!” 丫鬟们七嘴八舌地在一旁劝:“小小姐,您别哭了,让少夫人安心走吧。” 盛三夫人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别拦着,让她最后看看她母亲吧。” 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哭着跑了进来,扑在产妇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biqubao.com 林婉棠抹了一把眼泪。 盛三夫人进来,轻轻拉了拉林婉棠,在她耳边说:“薛夫人别难过了,我……我原本以为她能撑过来的……” 说是劝林婉棠,她自己倒哭了起来。 盛三夫人尽力缓和情绪,搀扶着林婉棠往外走。 方太医已经离开了。 那个男子来到林婉棠身边,递给林婉棠一个荷包:“劳累薛夫人走一趟,这点银子不成敬意,薛夫人拿去喝茶吧。” 林婉棠没有接。 盛三夫人介绍道:“薛夫人,这是我侄子盛怀瑾。” 林婉棠抬眸,深呼吸,问:“盛公子,男女之大防这么重要吗?比你妻子的命重要?比你孩子的命重要?” 盛怀瑾一愣,摸了摸鼻子,回答道:“若是让男子进了产房,传出去,我们敬国公府以后还怎么做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林婉棠心头突然生出一股愤恨,她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扇了盛怀瑾一个耳光。 耳光声清脆响亮。 原本哭泣的人,都止住了哭声,看了过来。 林婉棠的身子微微颤抖:“没有什么比生命重要!没有任何东西,比你妻子和孩子的命重要!没有!” 盛怀瑾捂着脸,愣在那里。 林婉棠抽泣几声,然后说:“你余生回想起这件事的时候,真的不会后悔吗?!我师父,曾在民间救过好些个濒死的产妇,好些个!他们的夫家在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选择了给产妇和孩子生的希望,没有顾忌我师父是男子!” 林婉棠擦了擦眼泪,情绪依旧激动:“你进去看看你的妻子吧,她忍着剧痛,拼了十几个时辰,你却为了所谓的名声面子,放弃了她的命,你对得起她吗?!对得起吗?!” 盛怀瑾眼睛红了,嘴唇哆嗦着,没有说话。 林婉棠转身快步往外走。 盛三夫人急忙跟上。 林婉棠一直沉默。 突然,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郑玉莲跟了上来。 郑玉莲气喘吁吁地说:“表妹,你也太失礼了吧?!二公子是十殿下的表哥,你怎么能打他耳光呢?!舅舅实在把你娇纵得过于无法无天了一些!要是敬国公府告到皇上跟前,你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林婉棠猛地转身:“郑玉莲,还轮不到你教训我!盛怀瑾想去御前告状就赶紧去,当我怕他不成?!” 盛三夫人忙说:“怀瑾不会去说什么,这件事,说实话,我们敬国公府理亏。” 林婉棠擦了擦眼泪:“他不去皇上跟前告我,我却要去皇上跟前说道说道。盛三夫人,你提前跟盛怀瑾说一声,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盛三夫人一脸内疚:“都是我的错,你怀着身孕,见了这场景,实在不妥当。” 林婉棠摇头:“盛夫人,不关你的事,我说过,我不忌讳这些。我是同情少夫人和未出世的孩子。” 盛夫人点头:“我明白。” 郑玉莲说:“表妹,你是怕你生产时也会这样吧?你是初胎,又怀了双生子,的确是要更艰难一些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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