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房通传,凤姑娘来了。 林婉棠让人将凤姑娘带进来。 凤姑娘蹦蹦跳跳进了瑾兰院,笑嘻嘻地喊道:“薛夫人!你知道你夫君多够意思吗?” 林婉棠迎上前。 凤姑娘毫不客气,径直进了屋子,坐在椅子上,拍了拍扶手:“上茶!上好茶!” 珍珠端来了茶,凤姑娘接过,也不顾茶水热,几口就喝了个精光。 凤姑娘递给珍珠:“再续一些……” 珍珠刚接过去茶盏,凤姑娘就自己动手将茶壶提了来,畅快喝了一气,然后擦了擦唇边的水珠,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林婉棠。 “薛景睿简直是舌战群儒啊!不管谁指责你们两口子,薛景睿都有理有据地怼过去。他将那些老头子怼得哑口无言,直翻白眼,我在一旁看了,简直想为他叫好喝彩!” 林婉棠心头暖暖的,问凤姑娘:“你也在?” 凤姑娘心虚地揉了揉鼻子:“我是假扮成小太监,在后殿偷摸听来的。” 林婉棠点了点凤姑娘的额头:“你胆子越发大了。” 凤姑娘不愿意了,嚷嚷道:“我这不是为你打听消息吗?为朋友两肋插刀,我哪里有错?” 林婉棠忙安抚:“好了,知道你是好心。我只是担心皇上发现以后骂你。” 凤姑娘冷哼一声:“谁怕他?管他呢!” 停了片刻,凤姑娘兴致勃勃接着说:“那巴宽提出,只要大梁将你给他,他就兑现前言,与大梁签订协议。有些大臣赞同,认为能用你一个女子,换来邦交的好处,非常划算。薛景睿一一把他们骂回去了。” 凤姑娘说得轻松,林婉棠却能想象得到,不善言辞的薛景睿为了她,费了多少心力和筹谋。 凤姑娘绘声绘色比划着道:“你家将军跟巴宽说,这次会谈,对大梁来说是锦上添花,有更好,没有也不碍大局,对北玄来说,却是唯一的机会。” “巴宽无论如何不肯松口,执意要你来抵那个舞女。还好皇上英明,听了薛景睿的话,拒绝了巴宽。” 林婉棠眼睛湿润:“我知道皇上英明,也知道夫君他能干又肯护着我。” 凤姑娘过来搂了搂林婉棠:“当然,你爹态度也很坚决。你爹是才子,骂起人来那是直戳对方肺管子还不带脏字……不过,我听不太懂就是了。” 林婉棠笑了起来:“凤妹妹,你多读些书吧,得空了我教你。” 凤姑娘急忙躲开,撇嘴道:“鬼才要读书!” 玲珑此时过来,问道:“少奶奶,奴婢给将军装一半肉干吧?” 凤姑娘舔了舔嘴唇,问:“什么肉干?” 林婉棠解释:“夫君要回塞北了,我正在为他准备行装。” 凤姑娘挥手:“玲珑,另一半肉干给我装上,我路上吃!” 林婉棠诧异,问:“路上?你要去哪里?” 凤姑娘说:“回塞北啊!我才不在京城呢,京城坏人太多了。你这样有将军和娘家护着的人,还处处被坑,何况我一个孤女?我不在京城待!” 林婉棠劝道:“你留在京城和我作伴吧。皇上爱护你,我也会尽力护着你。” 凤姑娘摇头:“不了,还是塞北自在。我已经想好了,薛景睿这一去肯定要打仗,我对匈奴熟悉,我还能帮到薛景睿。” 林婉棠皱眉:“你在那边也没有亲人了……” 凤姑娘却歪着脑袋道:“并不是!我们族人被追杀的时候,都跑散了。我想回去,找一找他们,还想回去报仇。在京城,我什么都做不了。” 林婉棠担忧:“你的功夫……” 凤姑娘抓着林婉棠的胳膊,来回摇晃:“薛夫人,林姐姐,大好人,你让薛景睿指点指点我的功夫呗!” 林婉棠失笑:“你答应听话,我就帮你求他。” 凤姑娘急忙站好:“听话!我一定听薛景睿的话,绝对不惹祸!” 林婉棠忍笑:“好吧,那我替你求一求。” 林婉棠带着凤姑娘去找薛景睿。 薛景睿正在马厩亲自喂他的马,闻言爽快道:“好啊!凤姑娘,你先跟泰来学吧。什么时候能打败泰来了,我再亲自指点你。” 凤姑娘不服气地耸着鼻子:“薛景睿,你看不起谁呢?!” 薛景睿暼泰来一眼。 泰来上前挥拳与凤姑娘打在一起,不一会儿,就将凤姑娘绊倒到了地上,手掌逼近了凤姑娘的脖子。 凤姑娘气鼓鼓的,泰来收招,笑嘻嘻行礼道:“凤姑娘,得罪了。” 凤姑娘起身,揉了揉摔疼的屁股,无奈地哼了一声:“好吧,我先跟泰来学。” 泰来带着凤姑娘去一旁,教了她几个招式,凤姑娘学得很是认真。 林婉棠趁这个时间,陪同薛景睿去向老夫人道别。 老夫人平时糊涂,这时候却像是有了感应一般,抱着薛景睿半天不松手,更是让嬷嬷从她的宝贝匣子里拿出了不少银子,全塞给了薛景睿,说是要让薛景睿去买果子吃。 薛景睿死死憋着眼泪,一出房门就忍不住了。 月光下,林婉棠揽着薛景睿的胳膊,静静地陪他走着。 薛景睿抬头望了望墨色的天空,双手合十,求道:“但愿我再返回京城的时候,祖母还在。” 林婉棠也祈祷了片刻,然后说:“夫君,我会尽力照应好祖母。” 薛景睿揽着林婉棠的肩膀,摸了摸她柔嫩的脸庞:“我不在家,要辛苦你了。” 林婉棠将脑袋贴在薛景睿胸膛:“夫君,你要照顾好自己,要平安回来。” 薛景睿嗯了一声,朝树丛道:“出来吧!” 凤姑娘嘻嘻笑着,从树后面闪了出来,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偷看,也不是想打扰你们……我就是想再跟林姐姐道个别。” 林婉棠笑道:“明日一早,我去送你们。对了,皇上知道你要走吗?” 凤姑娘咬了咬嘴唇:“明日我给他留一封书信就好了。” 薛景睿正色道:“你明日早朝前,亲自去见皇上。皇上同意了,你才能随我们离开。否则,我不带你!” 凤姑娘跺了跺脚,不开心地应下:“知道了!讨厌!我回去了!” 说完,凤姑娘就往外走,林婉棠示意忘忧出去送凤姑娘。 薛景睿拉着林婉棠的手,眨了眨眼:“回去吧,我们今夜还有要紧的事得办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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