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个月,出了国丧期,皇后康氏的身子也恢复了许多,礼部举行了盛大的新帝登基与封后大典。 是夜,新帝在乐安殿宴请大臣以及家眷。 薛景睿自然带着林婉棠出席了宴会。 新帝与皇后出现在璧阶之上,大臣们山呼万岁。 轩辕稷笑着抬手,令众人平身入座。 宴席开始,乐声起,舞女们穿着美丽的霓裳,身姿袅袅,腰肢轻摆,鱼贯而入。 林婉棠含笑看着。 舞女们跳得很是优美,令人赏心悦目。 突然,乐声逐渐加快了旋律。 外圈的舞女们弯下柔软的腰身,挥舞着长袖,大殿中央的红衣女子翩若游龙,宛若惊鸿,长袖如彩练纷飞,轻盈得如同燕子在林间飞舞,姿态之美,技艺之精,简直令人拍案叫绝。 林婉棠看得赞叹不已。 那舞女跳动之间,露出了一张芙蓉脸。 林婉棠顿时愣住了。 舞女与她长得实在太像了,简直像是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妹。 林婉棠与一母同胞的林婉樱都没有这么像! 不止林婉棠发现了这一点。 许多人都察觉了。 就连皇上,目光都在林婉棠与舞女之间变换了几次。 林宏盛坐在距离帝后比较近的地方。 一位相熟的同僚与林宏盛开玩笑:“林首辅,这不会是您年轻时在外面留下的风流债吧?” 林宏盛白了那位同僚一眼:“去去去!你才喝了几口酒,就开始装醉了?” 同僚嘿嘿笑了起来:“像!真像!” 林宏盛抬眼看向舞女,他也不得不承认,舞女与他长女的确是太像了一点。 一舞结束,皇上喝彩:“跳得好,赏!” 宫女端着托盘,上前去,赏了舞女们。 舞女们正要退下,这时,一位老夫人笑道:“臣妇看着,这舞女应该能得薛将军喜欢,不如薛将军将这名舞女纳了吧。” 众人闻声看过去,发现说话的人乃是皇上的外祖母潘老夫人。 潘老夫人年纪大了,身子不好,平日很少露面。 今日,她却难得地参加了宫宴。 薛景睿起身,行礼道:“潘老夫人,薛某是粗人,不懂欣赏歌舞,就不暴殄天物了。” 潘老夫人轻笑:“什么暴殄天物?!不过是一个供人逗乐的玩物罢了。我一大把年纪了,难得开口,怎么,薛将军要驳我的面子?还是说薛夫人管得严,不准你纳妾?” 薛景睿垂首,声音清冷疏离:“潘老夫人,薛某不愿要这位舞女,还请老夫人见谅!” 潘老夫人面色不悦:“怎么?舞女的长相入不了薛将军的眼?” 薛景睿看了看林婉棠,说道:“除去巫山不是云。薛某得林氏一人,平生之愿足矣!” 薛景睿突如其来的表白,令大殿内的女子发出赞叹声,人们用艳羡的目光看着林婉棠。 皇上打圆场:“薛将军与夫人一向伉俪情深,令人羡慕。外祖母,朕知道您是爱惜美人,没有恶意,既然薛将军不愿,此事就此作罢吧。” 潘老夫人这才不情愿地起身,向皇上行礼道:“是老婆子多事了。” 皇上笑道:“外祖母言重了,快快坐下。” 皇上挥了挥手,舞女们这才鱼贯退下。 这点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今日宴席,觥筹交错,不少人来给薛景睿敬酒,薛景睿虽顾及身子,不肯多饮,到底还是喝了一些。 酒席半酣,薛景睿起身去外面净房小解。 一位小太监急忙在前面给薛景睿带路。 薛景睿从净房出来,凉风吹过,薛景睿突然觉得有些头晕。 小太监扶着薛景睿回乐安殿。 不知怎么,他们绕到了一处有些眼生的宫室,薛景睿听到有人在呼救“别打了,快打死了呀!” “求求你,别再打了!” …… 柔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薛景睿还有些清醒的意识,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是,他听着求饶之人的声音,实在有些像林婉棠。 薛景睿便脚步有些踉跄地进了那处宫室。 果然,有啪啪啪的鞭打之声入耳。 薛景睿加快脚步,进了偏殿。偏殿内有一缕淡淡的香味。 一个内监,正用鞭子抽着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穿着与林婉棠一模一样的衣裳。 薛景睿脑子顿时嗡嗡嗡地响了起来,怎么回事?莫非林婉棠被人哄骗到了这里?! 女子身上的衣裳都被鞭子抽烂了,露出一道一道血痕! 薛景睿快步上前,一把将行凶的太监推到一旁。 行凶的太监摔了一跤,他起身,发现来者是薛景睿,也不争辩,很快走出了偏殿。 地上的女子用袖子捂着脸,呻吟不止。 薛景睿一把拽开女子的衣袖,醉眼朦胧的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林婉棠的脸。 林婉棠哭着扑进了薛景睿的怀里,嘤嘤嘤地捶着薛景睿的胸膛,抱怨道:“夫君,你怎么才来?我要被他们打死了啊!” 空气中幽香阵阵,薛景睿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又觉得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热起来。 薛景睿的手,抚上了林婉棠的脸,轻轻为她擦去了眼泪。 女子伸长胳膊,搂住了薛景睿的脖颈…… 乐安殿内,一个宫女过来寻林婉棠,压低声音说道:“薛夫人,薛将军喝多了酒,吐脏了衣裳。薛将军请您过去帮他整理一下仪容。” 林婉棠听了这话,正打算离开,便听见潘老夫人对林婉棠说道:“薛夫人,听闻你与薛将军感情深厚,你曾为了给薛将军找药,亲自去了北玄,不惜委身与北玄的逍遥王,换来了珍贵的草药。这样的事,着实令人感慨动容啊!” 林婉棠一愣,这件事,潘老夫人怎么会知道? 表面上,林婉棠笑着说:“哪里有这样的事?恐怕是有人误传。为夫君寻药的人,乃是药王谷的安公子,还有北境军的将士和都督府的侍卫。我一个弱女子,便是有那份心,也没那份胆量。” 潘老夫人轻笑:“薛夫人谦虚了。我认识一人,他在北玄见过你,说你被逍遥王娶了,被八抬大轿抬进了逍遥王府。” 众人都安静下来,听到潘老夫人说这话,不由得都看向林婉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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