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宽几乎将能调动的兵力都调来了鹦鹉山。 即便是在夜里,士兵们也没有停歇,他们拿着火把,在崎岖难行的山间推进,几乎是地毯式的搜索着林婉棠的踪迹。 林婉棠在忘忧的搀扶下,来到洞口,看着不远处火龙一般的长队。 忘忧焦急:“他们寻药怎么还没有回来?” 林婉棠咳嗽两声,虚弱地说道:“他们应该是难以过来了。” 忘忧急得直跺脚:“您还在发着热,没有药可怎么办啊?” 林婉棠摸了摸忘忧的脑袋:“无妨,我今日喝了许多温水,这时候已经感觉轻快多了。趁着他们还没搜到这里,我们赶紧走吧。” 忘忧咬了咬嘴唇,能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呢?只能先往前走了。 暗卫灭了山洞里的火,拿了干粮和火石,忘忧则搀扶着林婉棠,他们借着月光和雪色,开始往高处攀爬。 可是,他们行进的速度,比不上追兵的速度。 眼看着火把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林婉棠停下脚步,喘息着将天玑草交给了忘忧,说道:“到了不得已的时候,你们两个先行带着天玑草离开,我留在这里……” 忘忧坚决地摇头:“不行,要走一起走!” 林婉棠急得咳嗽了起来,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她握着忘忧的手,看着那名暗卫,说道:“这是命令!你们必须服从!” 忘忧和暗卫都很难过。 林婉棠又咳嗽几声,虚弱地说:“他们要找的人是我。如果没有看错,巴宽对我有几分情意,他不会要我的命。你们把天玑草送回去,只要将军好好的,他将来总能设法周旋,救我回大梁。” 话虽如此,可忘忧凝视着林婉棠眼睛,觉得她只是在安慰他们罢了。 以林婉棠对薛将军的深情,她怎么可能会愿意真的委身于巴宽?只怕她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林婉棠朝忘忧与暗卫行了一个大礼:“求你们了!将天玑草带回去,我一定牢记你们的恩德!” 忘忧哭了起来:“夫人折煞我们了。我们听您的就是了。” 暗卫偷偷抹了一把眼泪,瓮声瓮气道:“卑职听夫人的。” 林婉棠的心放到了肚子里。 她回头望去,火龙眼看就到跟前了。 林婉棠郑重道:“忘忧,星辉,你们快走!快点!我尽量多拖他们一段时间。” 忘忧眼含热泪,拉着林婉棠的手,怎么都不舍得松开。 林婉棠使劲将手抽出来,让星辉将火石与火把交给她,然后,她轻轻推了推忘忧:“快走!快!傻姑娘,再拖延就来不及了!” 星辉到底理智一些,他拉着忘忧的衣袖,开始往山上走去。 林婉棠回过头,脸上带着决绝的神情,走向了另一条岔路。 林婉棠看了看手中的火石,动作麻利地点燃,就要点亮火把。 这样一来,山下的人应该能看到火把的移动。 他们会循着火把的轨迹找过来。 这样,忘忧和星辉就会安全很多。 正这样想着,林婉棠突然听到“嗖”的一声响,她急忙扭头看了过去。 居然是北境军中求救的信号! 两名暗卫下山寻药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林婉棠给了他们一个。 林婉棠仔细辨别着,那个方位,只可能是去寻药的那两个暗卫。 林婉棠顿时就明白了,他们竟然和林婉棠想到了一处。 他们想用自己的暴露,来换得林婉棠他们的安全! 果然,山下响起了紧急军号,长蛇一般的北玄士兵迅速向发出信号的地方移动。 忘忧和星辉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们急忙折返,过来接林婉棠。 林婉棠灭了火石,快速向忘忧和星辉走去。 林婉棠忍着流泪的冲动,说道:“快走吧,快走!” 引开北玄士兵的暗卫正处于极大的危险中,不能辜负了他们。 林婉棠提着心劲,身上不知从哪里多出许多力气。他们尽可能地利用这个空档,能抄近路就抄近路,居然很快来到了通往大梁的那个天梯处。 星辉向上抛出带铁钩的绳索,绳索勾住了上面的树枝,星辉使劲拽了拽,绳索很结实。 忘忧道:“我先上,夫人第二个。星辉,你殿后吧。” 星辉点了点头。 忘忧拽着绳索,开始向上攀登。 很快,忘忧就麻利地上到了顶部。 林婉棠也爬了上去。 最后,星辉三下五除二上到了顶部。 星辉将勾子从树上取了下来。 这时,星辉突然感觉到嗖嗖的箭声。 星辉心一惊,忙扑上前,将忘忧和林婉棠扑倒在地。 星辉的肩膀中了一箭。 此时,悬崖下,火把亮起,将那一带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巴宽的声音响了起来:“混账,谁让你们放箭呢?!” 巴宽踮脚望着悬崖上面,喊道:“林婉棠,我知道是你!你没受伤吧?!” 林婉棠听到她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火把通明。 林婉棠惊愕回头看去,居然看到薛景睿穿着黑色大氅,手举火把,正看了过来。 这一刻,林婉棠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薛景睿大踏步走了过来,脱下身上的大氅,让星辉闪开,将大氅披在了林婉棠身上。 林婉棠声音颤抖着说:“夫君,底下的人是巴宽。” 巴宽听到这话,失落地大笑起来,然后,他含恨说道:“薛景睿!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我们是在这种情景下见到的。” 薛景睿不理会巴宽,他扶起林婉棠便往回走。 巴宽着急起来,喊道:“林婉棠!你拿了我那么多天玑草,难道不该当面谢谢我吗?” 林婉棠转身,大声说道:“这一点,我的确该感谢您。我愿意用银子购买这些天玑草,还请您开个价。” 巴宽苦笑:“我缺银子吗?!我想要的是你!” 林婉棠道:“我已经嫁为人妇,当初进逍遥王府是为了寻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北玄陛下宽恕。若陛下就此罢休,我不仅愿意奉上金银,而且今生一定记得陛下的好处,以后必有回报。” 巴宽喊道:“林婉棠,你不好奇我为何会知道你的名字吗?!” 林婉棠驻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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