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春娘暗哂,忍不住出言讥讽:“你如今见了林婉棠就逃,怎么收拾她?” 薛景和骂道:“蠢货!我岂能亲自出面?我们现在是逃犯!任何可能认识我们的人,我们都得躲着!” 柳春娘低头不语。 薛景和凑近了一些,说道:“听说过借刀杀人吗?” 柳春娘道:“借刀杀人我自然知道,只是,你已经落魄至此,哪里有刀可以借?” 柳春娘眼中的轻视刺痛了薛景和本就脆弱的心,薛景和抬手捏住柳春娘的下巴,恨恨地说:“你且睁大眼睛等着看吧,等着看你男人到底行不行!” 说完,薛景和猛地推开柳春娘的下巴。 柳春娘忙低垂下脑袋,紧紧抱着薛汝成,蜷缩在马车的一角,不敢再说话了。 这时,马车突然摇晃了一下,不知哪里传来咔嚓一声,车厢向下坠去,薛景和与柳春娘吓得惊呼出声,还好车厢并没有直接落地,而是停在了半空中。 薛景和急忙下了马车,有些生气地问王伯:“怎么回事?!” 王伯说道:“雪天路太滑了,车轴出了些问题。” 薛景和抬头望了望纷纷扬扬的雪花,皱眉道:“那你赶紧修啊!” 王伯俯身检查了一会儿,然后,他直起身,发愁地说:“零件坏了,没有备用的,这会儿修不了啊!” 薛景和冻得揣着手,一张口,嘴边就弥漫着热气,说道:“你怎么赶车的?!如今荒郊野岭,天寒地冻,你说怎么办?!” 王伯道:“要不然我们在马车里等会儿,等天亮了就有过路的马车了,我可以找旁的车夫帮忙。” 薛景和断然摇头:“不行。这样吧,你走路去前头,找户人家借东西修马车。快去快回!” 王伯沮丧着脸,正要说什么,薛景和怒吼道:“还不赶紧去?!你是死人吗?!” 王伯被薛景和吓坏了,赶紧扭头一步三滑地走了。 薛景和气恼地跺了马车一脚,原本半坠着的马车猛地晃悠了一下,薛汝成被骤然惊醒,哇哇大哭。 薛景和心中越发愤恨难解,他本该金榜题名,仕途顺遂,娇妻美妾在侧呀!他是侯门嫡子啊!怎么就沦落到了这步境地呢?! 都怪林婉棠! 一切都是从林婉棠不肯嫁给他开始的! 薛景和上了马车,对柳春娘说:“把孩子给我。” 柳春娘心里宽慰了一点点,薛景和到底还是有一点爱子之心的。 柳春娘将薛汝成送到薛景和怀里,薛景和紧紧搂着薛汝成,将手探进薛汝成的羊皮袄内,抚摸着薛汝成的后背,感叹道:“还是这样暖和,刚才快冻死我了。” 柳春娘:“?!” 薛汝成被突如其来的冰凉的手冻着了,不停地挪动着身子。 薛景和低吼:“别动!赶紧睡!” 薛汝成这才不敢动了,眼里含着泪,瘪着嘴委屈巴巴地不敢吭声。 柳春娘扭过头,任眼泪一点一滴地落下。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夜,天色刚刚亮的时候,林婉棠便睁开了眼睛,打开窗帘,望着外面的玉树琼枝。 玲珑赶紧上前来伺候。 玲珑一边给林婉棠梳头,一边问道:“少奶奶,地上的积雪很厚,我们怎么办啊?” 林婉棠道:“咱们早些出发吧,趁着这会儿路上的雪没有被碾结实,还不太滑。我们路上行得慢一些,到前面的县城就停下来歇息。” 众人在客栈用过早饭,然后便动身了。 安九娘在南方长大,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雪,她掀开车帘,眉眼间都是新奇。 马车晃晃悠悠,到半下午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县城,在客栈里安顿了下来。 林婉棠看着天色尚早,便问客栈的伙计:“请问平安寺离客栈远吗?” 伙计笑着回道:“夫人,平安寺不远,从客栈走过去大概也就是一刻钟的时间。” 林婉棠问了问路,便约着安九娘一道,前往平安寺上香祈福。 平安寺已有百。年历史,红砖蓝瓦,雕梁画栋,在满天雪花的映衬之下,寺庙显得更加庄严古朴。 林婉棠拾阶而上,在大殿内焚了香,留了一些香钱,便走出了大殿。 一位小沙弥问道:“施主,我们寺庙的许愿牌很是灵验,不知道夫人要不要请上一个?” 林婉棠点了点头:“请一个吧。” 小沙弥问林婉棠:“请问夫人求什么?是为自己求还是为家人求?” 林婉棠道:“为家人求,求健康平安。” 林婉棠随缘留了香钱,小沙弥拿出许愿牌,并递给林婉棠一支毛笔,让林婉棠在上面写名字。 林婉棠在上面写道:“求佛祖保佑薛景睿健康,长命百岁。” 然后,林婉棠来到挂许愿牌的地方,这里已经密密麻麻地挂了许多红色的许愿牌,许愿牌上落了雪,看起来很是好看。 林婉棠虔诚地将许愿牌挂上,又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了一番。 她看安九娘还没有过来,便漫不经心地看起了旁人挂的许愿牌来打发时间。 林婉棠走到一处,她突然看到了许愿牌上有熟悉的字迹,她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不会这么巧吧? 林婉棠踮起脚尖,用手轻轻拂去许愿牌上的雪花,那个许愿牌上的字迹就完全显露了出来。 这是一个求姻缘的许愿牌。 林婉棠手指颤抖着轻轻抚摸上面的字迹,不由得念出了声:“求来世能与林婉棠再相逢,再相爱,白头到老。” 这是薛景睿的字迹啊! 一滴眼泪从林婉棠的眼角淌下。 林婉棠不知道,认为自己走到了人生末路、故意冷淡她的薛景睿,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这个县城的寺庙里,悄悄写下了他对来世的期盼。 薛景睿应该没有想到,因缘际会,林婉棠也来到了这个寺庙,还恰巧在许许多多的许愿牌中,看到了这一枚许愿牌吧? 林婉棠转身快步去找刚才的小沙弥,说道:“我想再请一块求姻缘的许愿牌。” 小沙弥递给了林婉棠一块。 林婉棠在上面写道:“求佛祖保佑林婉棠与薛景睿今生今世白头到老。” 林婉棠不想求来世,她要今生。 今生,她要薛景睿与她白头到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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