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伴琴道:“我还是想当面问一问她。” 杨俊远叹了口气说:“那好吧,你早点休息,明天舅舅带你去京兆府。” 吕伴琴点了点头,将她的绣品给了杨俊远,说:“舅舅,明日一早您让人去把这些绣品卖了吧,然后派人给母亲买些药,我们看母亲的时候捎去。” 杨俊远心情复杂地看着吕伴琴。 吕伴琴愧疚地咬了咬嘴唇:“舅舅,我知道这些银子不够,你先垫付一些,我会想办法挣银子还给您。” 杨俊远叹了口气说:“好的,你先别操心这些了,好好休息休息吧。” 杨俊远走了以后,吕伴琴睁着眼睛想了半夜,决心豁出去弄些银子。 第二日上午,杨俊远带着吕伴琴去了京兆府的衙门,杨俊远给牢头塞了些银子,牢头便带着他们去探看杨氏。 杨氏披头散发地躺在昏暗难闻的牢房里。 牢头低声道:“你们快些说话。” 杨俊远点了点头。 吕伴琴则满眼是泪地来到了牢房门口,轻声唤道:“母亲!” 杨氏缓缓抬起了头,瞥了吕伴琴一眼。 吕伴琴问杨氏:“母亲,你是不是杀了父亲?” 杨氏慢慢下了床,挪动到了吕伴琴面前,颤抖着嘴唇问:“琴儿,你是不是特别恨母亲?” 吕伴琴执着地问:“你是不是杀了父亲?我只信你的话。” 杨氏闭上了眼睛,半晌才点头道:“是,我杀了你父亲。” 吕伴琴双手掩面,哭得浑身颤抖。 杨氏哽咽道:“你恨母亲也是应该的。母亲这辈子已经完了,母亲自作自受,怨不得谁。但是,你弟弟景和是无辜的呀!你们姐弟俩一定要互相扶持,互相帮衬。” 吕伴琴闻言,望着杨氏狼狈的可怜模样,心酸地说:“母亲,我已经没有了父亲,不能再失去母亲。您等着,我会想办法救您。” 杨氏吃惊地望着吕伴琴:“你如何救我?” 吕伴琴压低声音说:“母亲这样的案子,需要由京兆府上呈刑部,由都察院和大理寺复核,十有八九是斩监侯,需要皇上勾选决定是否执行死刑。” 这个流程杨氏也是知道的,她急忙问:“你可有什么办法?” 吕伴琴小声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女儿想办法托托贵人,让他们帮忙疏通一下关系。” 杨氏不敢置信地问:“你哪里有银子?认识什么贵人?” 吕伴琴低头道:“母亲别管了,您只需要放宽心,好好吃药,等我的消息就好。” 杨氏没想到,在她人生最落魄的时候,是她一直忽视冷待的女儿为她奔走。 杨氏忍不住伸手从监牢栏杆的缝隙里摸了摸吕伴琴的头发,抽泣道:“你是个好女儿,母亲对不起你。”m.biqubao.com 吕伴琴为这一刻难得的母爱所打动,暗下决心,她要将母亲救出来,母亲知道了她的孝心和能力以后,一定会爱护她,喜欢她。 吕伴琴从京兆府大牢里出来,便带着小燕去了曹众的府邸外面。 皇上使惯了曹众,到底还是把曹众调回了自己身边。 皇上虽然没有恢复曹众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名头,但是,曹众仍是皇上身边的近侍,地位不容小觑。 吕伴琴紧张地坐在曹众府邸外面的茶楼里,一直到夜幕降临,曹众的车驾才远远地行驶了过来。 吕伴琴快步走到胡同里,等曹众的车驾一拐进胡同,吕伴琴就扑腾一声跪了下来:“曹公公,求公公救我。” 曹众掀开帘子,看到了曹伴琴布满红肿斑痕的脸和手,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问:“你来做什么?” 吕伴琴想起伤心事,眼里就蓄满了泪,她作出楚楚可怜的样子,用哭腔说:“曹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求您帮忙救救我的母亲。” 吕伴琴将事情大致讲给了曹众听。 曹众不耐烦地说:“那样的母亲,你还救她做什么?再说,咱家好不容易重回皇上身边,哪有救出死刑犯的权力?” 吕伴琴难怀期待地说:“公公,您只需要在皇上复核处决的死刑犯人前,求求他不要圈母亲的名字就好……” 曹众不由得冷笑:“你说的倒轻巧。咱家做不到。” 吕伴琴低头哀哀地哭泣。 曹众吩咐车夫起动。 吕伴琴奋不顾身挡在了马车前面。 曹众有些生气,探头道:“你去求俪嫔啊,求咱家做什么?!来人,把她给咱家拖到一边去!” 吕伴琴知道,俪嫔待她一向疏远冷淡,且俪嫔刚因为她母亲的事被皇上禁足,肯定不会平白冒着被斥责的风险为她母亲讨饶了。 小厮上前拖吕伴琴,吕伴琴只得亮出她的底牌:“曹公公,您回府以后,可以查看一下您珍藏的那些往来信件,是不是少了一封。” 曹众脸色陡变,抬头阻止小厮,压低声音质问吕伴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吕伴琴不再装柔弱,起身拍拍灰尘,来到曹众跟前,小声说:“我当初误拿了曹公公的一封信,读了以后才知道,原来曹公公还想着干那样的大事。” 曹众眼珠转了转,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听戏听多了吧?居然拿这种语焉不详的话来试探咱家。可惜咱家一向心胸坦荡,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吕伴琴咬了咬唇瓣,凑到曹众耳边,小声说:“泰州,皇陵,铁矿,五殿下……” 曹众低声斥责道:“闭嘴!” 吕伴琴识相地闭了嘴,却感觉脖子陡然一紧,曹众的手使劲掐着她的脖子! 吕伴琴毫不畏惧地看着曹众,眼中满是威胁之意。 曹众心虚地放开了吕伴琴,吩咐:“来人,搜她的身!” 吕伴琴笑了起来:“曹公公,我既然来找您,就不可能把信带在身上。我已经将信交给了可靠的人,只要我今天晚上回不去,她就会想办法将信交到皇上手里。” 曹众掩去目光中的恨意,微笑着对吕伴琴说:“你不就是想让咱家替你母亲求情吗?咱家办就是了。” 吕伴琴笑道:“吕公公,您别糊弄我。这样吧,您给我一万两银子。您若能救下母亲,我自当将一万两银子和信一起奉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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