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张氏在一旁笑:“哎呦,这孩子真孝顺他伯母。” 林婉棠伸手接了过来,剥开油纸将糖放进嘴里,然后,她鼓着腮帮子问薛汝成:“你还有吗?” 薛汝成迟疑了一下,似乎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斗争。 终于,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颗糖,递给了林婉棠。 林婉棠笑道:“原来你的糖都在袖子里藏着啊?那就都给伯母吧。” 薛汝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林婉棠嘟着嘴,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你小气,不给伯母糖,伯母不和你玩了。” 薛汝成忙喊:“给……给你……” 林婉棠这才转过身,伸出手来要糖吃。 一颗糖、两颗糖……薛汝成慢慢地往外掏……他实在心疼,眉头越皱越紧,眼里慢慢有了泪光。 林婉棠“贪得无厌”,全然当没看见,一颗一颗接过来,最后竟然当真把薛汝成的糖全哄走了,一颗没剩。 林婉棠转身将糖分给丫鬟们吃,众人嘻嘻哈哈地闹着。 薛汝成摸摸空空如也的袖子,又看了看众人含着糖圆鼓鼓的脸颊,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偏偏林婉棠跟没听见一样,在跟珍珠看什么绣花样子。 奶娘张氏在心里偷偷埋怨,大少奶奶到底年轻,没有一点大人样子,哪儿有这么逗孩子的?她赶紧过去哄薛汝成。 奶娘好一通忙活,薛汝成才不哭了,他被丫鬟们踢毽子吸引住了。 林婉棠扔给薛汝成一个毽子,让他玩。 薛汝成小短腿,跑都跑不稳当,又穿得鼓鼓囊囊,如同一个大棉球,怎么可能踢得好?他甚至一个都踢不起来。 林婉棠说是教薛汝成,示范的速度却飞快,灵巧地上下飞舞,丫鬟们不由得发出一阵阵喝彩声。 然后,林婉棠让薛汝成踢。薛汝成一个也踢不住,他笨拙的样子惹得林婉棠笑弯了腰,丫鬟们也掩着口偷笑。 如此往复了几次,薛汝成的脸越来越红,最后终于忍不住又哭了。 奶娘无奈地又上前来哄,心说,祖宗诶,这是今天哭的第二场了。 很快到了用午饭的时候,林婉棠让人在小厨房煮了咕咚锅,锅里放了不少麻椒和茱萸等香辛料。 炭火烧着,锅里煮着牛羊肉,咕嘟咕嘟往外冒着诱人的浓郁香气。 薛汝成的口水都流出来了,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表现得极其乖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咕嘟锅。 玲珑端了一碗青菜面出来,放在了薛汝成的面前。薛汝成顿时愣了,仰着脸看向林婉棠。 林婉棠温和地笑道:“汝成,咕咚锅辛辣,小孩子不能吃。伯母特意给你煮了青菜面,多吃青菜对身体好。” 薛汝成:“……” 林婉棠蘸着调好的芝麻酱汁,用长筷子开始吃肉和菜,吃得不亦乐乎,鼻尖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蛋红彤彤的,看起来可爱又娇艳。 薛汝成艰难地挑着面条,往嘴巴里送,眼睛却一直看着林婉棠的嘴巴。 一块肉,两块肉,三块肉…… 太香了! 林婉棠的吃相使得那肉看起来更香了几分。 薛汝成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青菜面条。 对比太惨烈了! “哇——” 薛汝成又哭了起来。 奶娘:“……” 奶娘使出了浑身解数,总算把薛汝成哄得不哭了。她又用了九牛二虎之力,费了老鼻子劲,才哄着薛汝成吃完了那一碗青菜面。 吃过饭,奶娘便忙不迭地要带薛汝成离开。 林婉棠伸了个懒腰:“慌什么?母亲不是说让他晚间再回去吗?” 奶娘这一上午累得够呛,忙陪笑行礼说:“大少奶奶,小公子得回去睡午觉了。” 林婉棠站起身说:“这时候白天短,夜间长,睡什么午觉?” 林婉棠吩咐珍珠:“再拿一只毛笔出来,我要教小公子写字。” 薛汝成从没有写过字,感觉很新鲜,便不由得又有了一丝丝期待。 林婉棠坐在桌案前,写了一个“永”字,在让薛汝成坐端正,握好笔,临摹永字。 一开始,薛汝成还兴致勃勃,林婉棠则不停地纠正他的错误,不一会儿,他便被打击得没了信心,觉得自己怎么写都不对。 薛汝成坐不住了,开始东张西望,想去一旁玩耍。 林婉棠看了看沙漏,严肃地说:“做事情要有恒心哦,至少得练够半个时辰。” 薛汝成看了看林婉棠的脸色,又看了看林婉棠手中的戒尺。 他到底没敢动,眼里噙着泪,端坐着练习写“永”字。 “坐直。” “笔杆竖直,不要歪。” “脑袋抬起来。” “小手指!小手指!小手指要抵在无名指上。” …… 薛汝成练了半个时辰的字,中间哭了五回。 偏偏哭闹的时间不作数,半个时辰是纯练字的时间。 这么闹腾来闹腾去,一个时辰过去了。 终于熬到头了,薛汝成和奶娘都十分想马上离开瑾兰院。 林婉棠满脸诧异:“汝成,你怎么不想在伯母这里玩了呀?” 薛汝成趴在乳母怀里,看都不敢看林婉棠,只低声嘟囔:“不想。” 林婉棠走过去,捏捏薛汝成肉嘟嘟的脸,委屈地问:“为什么不想啊?伯母对你这么好。” 薛汝成眼里又沁出了泪:“不想。” 林婉棠叹了口气:“好吧。” 张奶娘抱着薛汝成飞快出了瑾兰院,跟逃跑一样。 林婉棠拍了拍手,笑了起来,心说,教养孩子不容易,逗哭孩子还不容易吗?杨氏再送薛汝成来,薛汝成恐怕怎么都不肯了。 果然,当天晚上,林婉棠去给杨氏请安。薛汝成原本在胡乱舞着一把小木剑,林婉棠一进去,他就抱着木剑一头钻进了杨氏怀里。 林婉棠笑着说:“汝成,把你的小木剑拿来,给伯母玩一玩。”薛汝成闻声撒起脚丫子就往里屋跑,他生怕林婉棠追过来,还随手将里间的门给关上了。 杨氏怎么哄都没能把薛汝成哄出来,只得放弃。林婉棠摊手:“母亲,看来儿媳真不会带孩子。” 杨氏只得含混过去,想着以后再慢慢图谋,由不得林婉棠不同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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