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泠鸢知道,他们几个的热情一半是伪装,也有一半是真的感兴趣。 毕竟他们来这里,本来就是冲着所谓的凤鸟传承来的。 这位所谓的雪羽王殷大人,提起的什么血脉注入的方法,与凤鸟传承似乎有些接近,当然会引起他们的兴趣。 叶泠鸢对此倒是不太热衷,因为她已经发现了更加安全、而且不必向他人寻求的变强方式。 见她只是点头却不接着追问,其他三人心中虽然有点想知道,却也选择跟她保持一致。 这和殷大人原本预估的剧本有些不同。 他原以为这种出身卑微、随时可能死掉的贱民,在听说有这样改变人生、得到强大力量的途径后,都会喜形于色、涕泪交流,跪在他的脚边向他宣誓效忠,不择手段地得到成为被注入神鸟血脉的对象。 就算是出身富贵的那些王侯官员子弟,得到这样的机会,也都无法自控,丑态百出。 更何况是这些朝不保夕、平均寿命不超过二十五岁的贱民! 没想到,眼前这四个贱民却和他见过的其他贱民截然不同……虽然一脸热切,却没有一个人因此而失态着急的。 殷大人若有所思,不由地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四个人,仔细一看之下,却越来越觉得不对。 贱民何时能有这样的长相和气质了? 按照规定,贱民不得进入帝都永歌城,他们从出生到死亡,一生全都在荒野之中,与野兽无异。 他们穿不到丝绸衣服,就连粗麻衣服都是难以获得的好东西,大部分贱民一辈子都只是用破布、碎麻片裹住半个身子,除了少数有武力的,能穿上兽皮衣裙; 他们更没有鞋子,没有发冠,一个个都是批头散发、皮肤黝黑粗糙、形容狼狈,眼神游移…… 眼前这四个人,三个面色白皙如玉,就算是那个黑点的,也是眉目俊朗,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里,根本没有那种卑微胆怯…… 衣服可以换,泥垢可以清洗,但是气度眼神举止神态,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 这四个人,怎么可能是贱民! 殷大人的脸色变幻不定,眼神阴鸷地看了殷才一眼。 这次的贱民都是殷才负责的,这几个人的问题这么明显,他怎么会看不出来?或者,殷才也被收买了? 各种阴谋和算计在殷大人脑海中闪现。 他对殷才摆了摆手:“殷才,你也去休息一下,等会儿再来伺候吧。” 殷才以为他是有什么秘密要对这四个贱民讲,好收拢他们的心为自己效力,不疑有他,便乖顺地行礼退了下去。 至于说这些贱民可能对殷大人不利这种可能性,殷才想都没有想。 玄鸟王朝的宗室子弟,先帝幼子,血脉非凡,岂是几个区区贱民能够冒犯的? 等到殷才消失,殷大人才又露出了平易近人的笑容:“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来历,是不是贱民,只要你们肯效忠于我,以往的一切都可以不再追究。” “你们四人能从那么多贱民中被选中上到仙舟中,已经说明了你们本身血脉的不凡。” “这次到了凤族祖地,要是能够接受神鸟血脉注入,一飞冲天,成为神血勇士,你们就会变成咱们玄鸟王朝的新贵,所有你们想要的,都唾手可得。” “美女、金银、权力、尊贵……你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殷大人极尽口舌之能,向叶泠鸢他们渲染未来的美好人生。 “大人说得对。”杨敬隆戳了叶泠鸢好几次,叶泠鸢就好像没感觉一样,只是笑着点头,完全不配合殷大人的演出。无奈之下,他只好亲自上阵,接上了殷大人的话。 就算是为了让殷大人暴露出更多的信息,也要注意分寸啊。 这个时代尊卑上下如此森严,作为先帝幼子、亲王这样顶尖的身份,殷大人能够屈尊降贵跟他们说这么多,已经是十分罕见的事情了。 他们总得配合一下,要不然后面怎么发展下去? 杨敬隆一边跟殷大人唱和,一边还偷偷地瞪了叶泠鸢一眼,就知道这个家伙是故意的,故意在这种关键时刻调戏他们,看谁沉不住气谁就自己跳出来把活儿揽到自己身上。 他是很服气郑飞这一点的,郑飞是真的能稳得住,好像一点儿都不想要凤鸟传承似的,装得可真像。 殷大人自然也看见了杨敬隆的这些动作,心中十分满意。 他就说嘛,人都是有私心的,看起来关系再好,也都有各自不同的利益。 你看看,这才刚刚说到哪儿,他们就开始有互相不满的苗头了吧?刚才他们还以这个贱民为首领的样子,现在就已经开始横眉冷对,呵呵呵,以后就是要用这些手段,把他们一个个分割开来,让他们互相对立,最好是闹成生死之敌,才好驾驭使用。 “想一想,当你们成为神血勇士,回到帝都永歌城中,你们的亲人也被接入城里,全都成为良民……”殷大人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意味,“所有人都要跪伏在你们的脚下,昔日那些曾经看不起你们的人,曾经欺负过你们的人,现在全都要对你们下跪行礼……” “这样的生活,你们不想要吗?” 杨敬隆十分配合,双眼放光,声音都提高了好几度:“当然想要!” 叶泠鸢在边上泼冷水:“呵呵,说得好听,这世上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吗?这么大的好处,能轮到我们这些人来享受?” 她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殷大人,“殷大人这般年纪,想必膝下儿女也不少了,怎么没有把这些好处,留给自己儿女,反而要给我们这些外人陌生人?” 杨敬隆生气地反驳:“想要好处,自然就要承担风险。这种简单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风险?仅仅是风险这么简单吗?”叶泠鸢斜着眼睛,一脸冷笑,“怕是要你的命啊!” “就算是要我的命又怎么样!”杨敬隆咬着牙,一脸不忿,“死在变强的路上,总比死在那些野兽嘴里要强!” “好了好了,别吵了。”殷大人看似劝架,实际上嘴角却忍不住翘起,对,对,就是这样,开始吵,然后打,然后翻脸……然后就都被他控制掌握驱使! 驭人之道,不就是如此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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