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冥的声音不高,不过也不低,并没有因为范诸恶就在当面,而有所收敛。 而在场的八大世家众人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基本上都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范诸恶没有开口阻止,其他人也就乐得看热闹。 顾冥刚开始说到范诸恶继承家传艺能,带领范家马队劫掠商队的时候,众人的反应都很平淡。 这样的事情如果揭穿了,当然是范家的一大丑闻。 但是在他们这些世家里,千百年来,比这种更丑陋更可怕更不能见光的事情多多了。 直到顾冥说到“月夜血屠”的真正得名原因时,才有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嗜杀其实并不是什么太大的缺点,但是如果控制不住,必须定期发泄,而且还是采用这样残忍的手段发泄,只能说明这个人本身心智方面出现了问题。 跟这种人打交道的时候,就很难建立起一种稳定互信的关系,同样的合作,选择其他人做伙伴成本可能就更低,可靠性会更高。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范诸恶以后的发展空间就小多了。 就算他本身的实力在范家年青一代中是最强大的,只怕范家那些主事者也不会考虑让他承担真正重要的家族事务,而只会把他当成一把刀,一把随时可能崩断、随时可以抛弃的刀。 对于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来说,那就没有必要在他身上下注了。 所以交往时候的态度,就可以稍微做一些调整。 被一群人用这样审视的目光看着,范诸恶的同伴都已经露出了怒色,有两个甚至已经握住了武器,只等范诸恶一声吩咐,就准备动手。 可是范诸恶却只是嘿嘿笑着,抬手阻止了同伴们的躁动。 “你……是凤梧顾家的人吧?” 范诸恶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紧紧盯着顾冥,“看你对我这么不满,是不是你的小情人被我给剥皮了?” “唔,以你的身份和容貌,想必你的小情人也应该是倾城绝世的模样才对。” “这么说来,我倒是想起了一个小姑娘。” “她跟我说,她是凤梧顾家的亲戚……不过她实在是生得太美,我当时也顾不得咱们八大世家千年的交情,忍不住手痒,还是把她的皮给剥了下来……” “不过你也别生气,我对她和对别人不一样。” “其他人的皮都被我挂在树上,剥完就没了感觉。” “只有她的,被我珍藏了起来,让人将其中填充了最好的蚕丝,做成了人偶,时常把玩。” “这点你可以放心了。” 说着,范诸恶再次咧嘴笑了起来。 顾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看着范诸恶的眼神冷冰冰的,似乎想要将他碎尸万段。 范诸恶这么一说,边上那些看热闹的都有不少人脸色发白,更别说顾家人了。 “顾冥,还有这种事?”旁边的顾家子弟震惊地问。 他们也都是顾家嫡支子弟,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顾家有什么亲戚家的女孩子美到倾国倾城,还遭遇了如此不幸呢? “只是我的一个亲戚。”顾冥淡淡地回答。 即使如此,顾家子弟们看向范诸恶的眼神也都充满了憎恶。 做出那样残忍狠毒的事情,还能这么厚颜无耻地说出来,真的是没有人性! 畜生一般! 叶泠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堆满了杀机。 这种虐杀无辜的渣滓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范诸恶……”叶泠鸢嘴角勾起,念出了这个名字,“你说你杀的那位姑娘容貌倾城,不知道与这位……”叶泠鸢把手往凤骊的方向比了比,“袁姑娘相比,谁的容貌更胜一筹?” 范诸恶眨了眨眼,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 要是他不忌惮凤骊的话,刚才也不会一巴掌把对着凤骊射箭的族人给扇得嘴角吐血,现在脸都肿起老高了。 但是这个问题很刁钻。 要是说,袁姑娘比那个小姑娘还美,那对面接下来的问题肯定就是,那你怎么手不痒?怎么不去剥皮收藏了? 要是说,袁姑娘没有那个小姑娘美,所以他不动手——就算是他,也知道女人有多在乎容貌,他敢说袁姑娘不美,那不是给自己树敌吗?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一个范家子弟急忙回答说: “现在又不是月圆之夜,三哥也不会随便动手杀人的。” 范诸恶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蠢货! 果然,对面那个摇着扇子装潇洒的家伙就笑了起来:“哎呀,袁姑娘啊,你应该庆幸,现在不是月圆之夜,要不然你的皮可就保不住了!” 就算是明知道韩飞这番话不怀好意,凤骊看着范诸恶的眼神也带着几分不喜。 剥皮这个词,对她来说,其实也算是个忌讳。 她从可山先生的身体里钻到戚夫人身体里,又从苏义道身体里钻到凤骊身体里,目的一直没有变,就是为了实现自己谋划千年的那个目标。 结果却有人在她面前一口一个剥皮,让她感觉是个不好的兆头。 仿佛预示着她会被戚长阙找到,剥去这身皮囊,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一败涂地…… “都闭嘴吧!”凤骊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咬着牙骂众人,“你们家族派你们来,是让你们在这里耍嘴皮子来的吗?” “再废话,都给我滚出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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