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梦湖,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湖面上有不少渔船穿梭忙碌,凭着鱼获维持生计。 时不时也能看见一艘华美的画舫在湖面上缓缓漂行,丝竹声和笑闹声从中传出,引来不少艳羡的目光。 一群水鸟被画舫惊动,扑棱棱四下飞起。 其中一只飞到了湖边红色小楼的三层窗边,歪着头向窗子里看去。 坐在窗边的年轻客人闻声转头,长眉斜飞入鬓,桃花眼含笑,竟是个格外俊美的少年。 一人一鸟对视了片刻,小二端着托盘过来,被惊动的小鸟瞬间展翅飞去。 “公子,您的菜齐了。”小二摆好饭菜后,弯了弯腰离开,再次变形成男子的叶泠鸢才慢悠悠地开始动筷。 这里是大通州,距离京城不过一日行程,却是个水陆交通枢纽。 只要是从南方上京,必然经过大通州,因为大通州拥有最大的码头,已经围绕这个码头形成了一整套产业链。 叶泠鸢想要南下荆襄,最舒服最便捷的方式就是走水路。 那就绕不开大通州。 不过叶泠鸢并不着急赶路。 她现在已经没有戴着那串芙蓉纯阳珠,离开京城之后,就在一个热闹的镇子上卖了马。 这个年头,马可不是随便什么有钱的人都养得起的,好马更是稀缺资源。 叶泠鸢的马都是从皇帝那里得到的,每匹马都有烙印和编号,不卖掉就是最大的身份标志,一找就能找到她。 卖掉马之后,她步行出了镇子,在没有人的地方用变形蛊改变了容貌,更换了衣服,就连身上的熏香和发饰都换了。 这样一般的手段基本上就找不到她了。 这样做只是以防万一。 别的人她倒是不怕,傅明珠和傅遗爱这种主谋,戚长阙肯定不会放过,他们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就更别说有余力来追寻她的行踪了。 叶泠鸢只是害怕戚长阙抽风。 她不知道这个冰冷漠然的戚长阙会不会因为发现她失踪,就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或者背叛——蛇精病和变态叶泠鸢可是见过不少,他们的思维方式跟常人不一样,完全无法理解。 就当是戚长阙说的那几句话来看,叶泠鸢感觉,他距离变态不远。 所以还是要提防着,万一他要是脑子抽了,要找她麻烦怎么办? 不过现在改换容貌之后,被戚长阙找到的可能性就小多了。 而且接下来戚长阙也要去凤梧继续下半年的值守,到时候隔着江,又不是一个国家,戚长阙就算是想找她,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所以现在叶泠鸢也不着急,就像今天,她还专门跑来雨梦湖边上赏景吃饭,并不准备马上雇船南下。 叶泠鸢想等一等从京中传来的消息。 大通州距离京城这么近,这一天的时间,京城中发生的大事也该传过来了。 果然,就在叶泠鸢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的时候,一楼有人急匆匆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很快,一楼大堂中正在讲萧家军三破北蛮故事的说书先生就拍了一下响木,宣布暂停休息一下。 叶泠鸢的位置正好能看见说书先生匆忙起身,跟着小二走下了讲台。 两刻钟之后,说书先生才返回,下面的熟客都在跟他开玩笑,说以为他掉到了恭桶里,正准备叫小二去捞他。 说书先生跟他们逗了几句嘴,才上了讲台,用力一拍响木:“诸位客官,敝东刚刚接到从京城传来的最新消息,京城中发生了大事!” “天大的大事!” “昨日立后大典时,威武大将军苏义道起兵谋逆,围攻天恩坛,弑君造反!” 接下来,说书先生就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把整个天恩坛事变讲了一遍,关键时候还卖关子,挣了一大波打赏,才肯把结果交代出来。 “多亏了帝师大人,关键时刻力挽狂澜,诛杀叛贼,火烧叛军!” 叶泠鸢端着酒杯,一边听一边饮酒。 结果并没有出乎叶泠鸢的预料,傅明珠和傅遗爱被当场烧成了飞灰,文武百官倒是没有太大损伤,除了某些摆明车马是保皇一派的死忠份子被烧死之外,大部分人都得以保全性命。 嗯,鼎鼎大名的叶宗彦叶相也安然无恙。 不知道是这位老奸巨猾早有准备,还是运气好,叶泠鸢更倾向于前者。 这一次傅明珠和傅遗爱一死,整个朝廷就又落在了叶宗彦手中。biqubao.com 有时候只看结果,也能倒推出不少有趣的东西。 叶宗彦这种体量,叶泠鸢又曾经跟他交易过一些消息,他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所以现在叶宗彦能够安然无恙,还成了最大受益者,他到底跟谁站在了一起,不就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在政坛上,这种推测甚至都不需要证据。 下面有人大声问:“不是说是立后大典吗?皇帝和镇国大长公主都被叛贼害了,那皇后呢?” “对啊,我听说皇后是镇国大长公主失散多年的亲女儿,还是凤陵阁唯一的女弟子,容貌又美,实力又强,实在是可惜了。” 对于这个问题,说书先生也有些为难,他接到的消息中完全没有提到这位差点登上皇后之位的贵女最后是什么结局。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连忙宣布了另一个重量级消息:“帝师大人已经找到了另外一位嫡系皇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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