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泠鸢来到这个世界才四个多月,圈子也比较狭窄,根本就认不出来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男人身份。 不过没关系,有人认识他。 “哟,这不是尹大侠吗?”阴阳怪气的乐子人哪里都有,非常积极地给所有人科普,“这位尹大侠啊,可是河北道著名的大侠,最有名的事迹就是大义灭亲。” “为了攀上某位大官,直接将当初穷苦时洗衣养他供他习武的原配发妻杀了,把自己十岁的儿子和十二岁的女儿也杀了,又把逃到山上的岳父和小舅子全家杀了个精光,理由是他们占山为王,劫掠百姓!” 这一番介绍,还真是引起了很多客人的兴趣,各种目光都落在了这个堪称气宇轩昂的中年男人身上。 叶泠鸢看着他的目光格外冰冷。 这人的岳家上辈子是做了多少孽,才摊上这么一个人渣。 不过这位尹大侠长得确实挺体面的,一脸正气,看起来真不像是个畜生。 被人当面揭了老底,尹大侠的脸色只是微微一红,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这位兄台,你我素不相识,你不要听信谣言,以讹传讹。” “在下之所以亲自动手杀死了自己的至亲,只是因为他们身中剧毒,不但无药可救,而且还会遭受无休止的折磨。” “更严重的是,如果任由他们接近人群,这种毒还会流传开来,害死无数无辜百姓。” 尹大侠痛苦地垂头,“否则,在下就算是再怎么禽兽不如,也不会对自己的独生子下杀手啊。” “这么多年来,在下一直在追查当初亲人中毒的真相,哪怕是被世人误解、辱骂,也不曾停止。” “这次之所以前来黑市,参加本次拍卖会,就是想要买到烈焰凤尾红,请神医配出解毒良药。这样的话,就再也不会有人和我一样,遭受丧失至亲的剧痛了。” “所以刚才在下才会厚颜请求各位,给在下留下一株烈焰凤尾红。在下必会感念五内,以性命回报!” 他语气铿锵,充满感情,一时间竟然让在场各人有些不好判断他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甚至有几个人看着他的眼神还从刚才的鄙夷变成了些微的同情。 叶泠鸢却没有被他的言语迷惑。 她只看这男人刚才被揭破身份和丑事的反应,就察觉出了问题。 黑市中比叶泠鸢经验丰富的人多的是,所以对于他的声情并茂,并没有什么人出声应和。 反倒是刚才阴阳怪气的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尹大侠可真是厉害,颠倒黑白的本领,只怕是世上无人能及!” “你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敢发誓说,你绝对不会娶宇文慧为妻吗?” 尹大侠也冷静了下来,他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拱了拱手:“这位兄台,看来你对在下非常了解,连在下将要与宇文家的小姐定亲的事情都知道了。” “那么在下能知道兄台的身份吗?” 那个声音突然换了个位置:“怎么,你想把我骗出来,然后报复我吗?可惜,我是不会上当的。” 尹大侠脸上带着无奈的表情:“兄台实在是想得太多了,在下只是想当面和兄台把误会解开,也好让世人知道,在下不是那种杀妻杀子谋求富贵之人。” “你去年杀了岳家一家,至今不到八个月,就要与宇文家的小姐定亲。”阴阳怪气的声音嘿嘿笑着,“好歹也等到你为妻子为岳父母守孝结束再另娶高门小姐啊,这才多久就忍不住了?” 不少人已经不关注尹大侠,而是四下寻找着,到底是谁在说话,为什么声音能够从不同的方向飘来,仿佛是有一个无形的人在空中任意飞翔,一边飞一边说话一样。 “唉,兄台对在下误会太深了。”尹大侠对着空中拱了拱手,坐了下来,“看来在下不管说什么,兄台都不会相信的,那就算了。” 声音在另一个角落响起:“哑口无言了?你好意思厚着脸皮让大家不跟你争烈焰凤尾红,怎么就没有胆量告诉大家,你想买这肉花回去的真正用途呢?” 尹大侠沉着脸,一语不发。 那声音却不放过他,继续飘飘忽忽地在空中说话:“你是有多无耻,才能把买了肉花巴结宇文休城和裴氏,给他们唯一的嫡子宇文鼎解毒治伤,说成是为了配制解毒良药,造福百姓啊?” “那宇文鼎坏事做尽,遭受报应,身中剧毒,双腿瘫痪,乃是上天报应。” “你一边教宇文休城去夺取无辜人家的偃师之术,好为宇文鼎制作一双假腿行走,一边又亲自跑来黑市购买烈焰凤尾红,想为他解毒。” “你真的好像宇文家的一条狗儿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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