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允成心心念念了十几年,藏在师偃棺中的那本《机关密要》,竟然有几页在杜家这里。 叶泠鸢曾经仔细阅读过这本书,竟没有发现其中少了几页——就算不是《机关密要》里的,也肯定是和《机关密要》有着密切关系。 因为这字体和画图的风格,和《机关密要》一看就是同一人的手笔。 兜兜转转,去黑市看个热闹,却发现了这个,真是让叶泠鸢太吃惊了。 “看来恩人知道这是什么?”杜书生精神一振,扬起脖子,“家母说,这是无价之宝。” 叶泠鸢把盒子合上,拿在手里,沉吟了一会儿:“此物与我有些渊源。” “你把此物送给我,我也不白拿你的。” 叶泠鸢原本不打算动用长春蛊的能力,毕竟这种能力一来扎眼,二来长春蛊积蓄力量需要很多奇花异草,犯不上用在杜书生身上。 她与杜书生萍水相逢,虽然杜书生受伤有她几分缘故,但是叶泠鸢将他安全送回,再多给他些银子看病,也就够了。 可是现在杜书生把这几页偃师之术的秘传交给她,叶泠鸢就不准备再吝啬使用长春蛊了。 毕竟当初这几页残卷从何而来,还需要当事人亲口说清楚。 叶泠鸢蹲下身子,手按在杜书生胸口伤处。 点点绿光从她的指间飞逸而出,渗入了杜书生胸前。 杜书生一脸不可置信,使劲眨眼,以为自己是重伤之后出现了幻觉。 可是再看看边上妻子震惊的神色,杜书生忍不住颤抖着声音问:“娘子,你看见了吗?” 中年妇人连连点头,几乎都说不出话来。 杜书生能够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在自己的伤口上盘旋,就像是凉风拂面,把那种胸闷阻滞的感觉全都吹得消失无踪。 “恩人,你是神仙吗?”杜书生想起了很多话本里面的故事,落魄书生遇到了世外仙人……他的经历不正是如此吗? 杜书生激动起来,想要起身磕头感谢,却被叶泠鸢的手按着不能动弹。 直到叶泠鸢松开手起身,他才一骨碌翻身爬起,对着叶泠鸢就用力磕头。 杜书生能够感觉到,他全身都充满了力气。 “感谢仙人!感谢仙人!” 叶泠鸢无奈:“我不是仙人。”她将盒子收入了空间,“你刚才送给我的东西,正是昔日我家丢失的东西。” “所以我给你疗伤,作为报酬。” 杜书生还想说什么,叶泠鸢一把就把他拽了起来,“这是公平交易,不需如此多礼。” 一直很安静的杜书生妻子高兴得眼泪都流出来了。biqubao.com 她不顾叶泠鸢还在一边,掀开了杜书生伤口边上的衣服,果然看见之前还十分恐怖的伤口已经结疤,只留下一条寸许长的粉色疤痕,顿时放下心来,哭出了声音。 她一边哭,一边跪在地上,对着叶泠鸢不停磕头。 这是一个非常符合时代要求的女人,她以夫为天,哪怕丈夫决定把房子田地都卖掉去给婆母治病,也不曾出言反对。 哪怕一家老小从京城中独门独户的小院子里搬到这样恶劣的土坯房中,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每天都要小心照顾老人小孩,也不曾有过怨言。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身为主心骨的丈夫安然无恙。 自从杜书生受了重伤被叶泠鸢送回来,这个女人就陷入了无比的恐惧之中。 如果丈夫死了,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现在叶泠鸢救了杜书生,就等于救了他们一家人的命。 直到现在,她的种种委屈和恐惧,才在哭声中发泄出来。 叶泠鸢有些同情她。 这个女人从她到来到现在,一直都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一样,对杜书生言听计从。仿佛她的性命都寄托在杜书生身上,杜书生的意志就是她的意志。 如果是她,只怕是很难接受丈夫把全部家产变卖去给婆母治病,不顾两个女儿的死活这种行为的。 不过这个时代的女人,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不知道怎么地,叶泠鸢突然想到了戚长阙。 要是有一天,戚长阙也像这个杜书生一样,要把所有的一切,包括应该属于她的那部分都拿去做一件对他来说十分重要,但是却会影响叶泠鸢生活的事情,她会像这个女人一样,无怨无悔地跟在他身边,支持他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叶泠鸢自己都有些想笑自己。 她这是怎么了,竟然会把杜书生夫妻的相处模式往她和戚长阙之间套? 她是绝对不会那么傻,无条件地牺牲自己的利益来帮戚长阙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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