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书生被这位好心的中年男人叫了马车送回了家。 在随时可能性命不保的时候，什么警惕什么谨慎，都没有意义。 更何况人家还是实打实地一出手就止住了他几乎要命的痛楚，让他能够活着回到家里，见到亲人。 杜书生在车上翻来覆去思索，也想不出来自己身上有什么能让人家算计的价值。 论身份，他只是一个多年老童生，连个秀才都没有考上； 论财产，他如今连祖宅与田地都已经变卖，卖出来的银子全都被人骗光； 再往难听点说，就算是骗色，他和他的家人，都没有一个符合标准的。 那么人家就真的是日行一善，不忍见他丧命，所以顺手帮了他一把？ 叶泠鸢看着他脸上变来变去的神色，就能猜到他现在在想什么。这个年纪已经三十的男人，真的很没有城府。 “你不必想太多。”叶泠鸢坐在马车中，与杜书生对面，“我帮你一把，只是看你应该是第一次进黑市，却吃了这么大的亏。” “以你的性格和气质，本来是不应该出现在黑市那种地方的。” “但你既然去了，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只有黑市之中有可能解决。” “你的年龄，应该是家中顶梁柱，若是你出了事，对你一家来说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而你的困难，对我来说其实一伸手就能解决，所以也就顺便帮你一下而已。” 杜书生用感激的眼神看着叶泠鸢：“您真是个好人，在下感激涕零，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叶泠鸢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好人去做特工，呵呵，只有死路一条。 其实她帮杜书生真正的原因之一是，叶泠鸢觉得，杜书生落到一个重伤的地步，跟她脱不开干系。 她当时如果不阻拦一下，让老黑狗成功逃跑的话，杜书生回头找不到老黑狗，被骗的银子还是找不回来，但是却也不会重伤。 而她当时阻拦老黑狗，并不是真正的出于正义打抱不平。 叶泠鸢当时不过是想观察一下，这个好像比她猜想中更有秩序的黑市，在遇到这样的意外事件之后是怎么一种处置方案。 结果正好出现的杜书生就成了她的工具人。 而且老黑狗出手的时候，她明明看出来了，却没有及时阻止。 所以看到杜书生差点死掉，叶泠鸢真的是有点愧疚。 现在帮他一下，也算是对他的弥补。 “我不是什么好人。”叶泠鸢姿态摆得很高，这样才能让杜书生消除警惕，“不过是兴之所至，偶一为之罢了。” 马车停了下来。 杜书生的脸色还是那种失血的苍白，但是因为没有了痛感，所以行动倒也自如了不少。 他伸出头一看，确实是自己跟车夫说的地点，正是他家所在的胡同外。 杜书生想要下车，但是一抬脚就头晕目眩，踉跄着往前栽倒。 止痛药只能让他感觉不到痛，并不能改善他的身体状况。 失血、重伤，让杜书生原本就不算健壮的身体更加孱弱。 所以他感觉不到痛，以为自己还能和正常时候一样随意动作的时候，就吃到了教训。 还是叶泠鸢伸手抓住了他，免去了他一头栽下去的危险。 杜书生呼吸都很费力，连道谢的话几乎都说不出来，硬生生是被叶泠鸢扶到路边的。 叶泠鸢已经观察过周围，这里虽然算不上是贫民窟，但是也好不了多少。 到处都是破旧的土坯房子，不少房子顶上的茅草都不全，大大小小的洞随处可见；而土坯墙也有很多都被风雨摧残得坍塌了。 房子、胡同都歪歪扭扭，没有任何规律，像是被某个顽皮的孩子随便扭过的泥巴，奇形怪状的。 道路狭窄，到处都是污水和坑坑洼洼，以及一些叶泠鸢不想提起的脏东西。 马车刚才过来的时候，叶泠鸢能够感觉到，在四面八方都有人藏在暗处偷偷窥伺。 这些眼神，有好奇的，也有不少充满恶意。 现在马车走了，叶泠鸢扶着杜书生站在路边，立刻就有人认出了杜书生。 叶泠鸢也不管那些在边上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人，她只是等到杜书生清醒过来，就扶着杜书生往他家的方向走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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