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校尉也回过神来。 他收到命令,要配合杨家这些人,切断交通,不允许包围圈内的任何人逃走,也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包围圈。 可是现在,杨家的人几乎死光了,他该怎么办? 叶泠鸢穿过人群,笔直地向他走了过去,“袁校尉。” 袁校尉神情一凛:“你别过来!” “袁校尉不必紧张。” 叶泠鸢说话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和香闺饮茶的大家闺秀,没有任何不同。 除了她手中那两个粉红色的可怕武器。 “袁校尉,现在那边的人已经死光了,你准备怎么办?独自一人担下谋害凤陵阁主的罪责吗?” 袁校尉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苦涩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 刚才黑脸男人敢公然下令杀死戚长阙,是因为他本身就是杨家嫡支子弟,身后又有其他三大世家撑腰。 只要戚长阙死了,背后那些强大的力量就能保他安然无恙。 可是袁校尉不同啊。 他姓袁,他根本没有那么强大的靠山! 叶遗爱的幕僚连忙低声跟他说了几句话。 叶遗爱点了点头,深呼吸了一口,将刚才的恐惧和震惊全都抛在脑后,向前走了两步。 “袁校尉,令尊对陛下的忠诚,在下深感钦佩。”叶遗爱对着袁校尉拱了拱手,大声说,“但是,袁校尉想过没有,要是你现在出手,谋害凤陵阁主,杀害叶相亲眷的罪名可都全落到你一个人身上了。” “当然,还有你身后的这些御林军将士,到时候,令尊能扛得住叶相的怒火吗?”biqubao.com “令尊能扛得住朝野之中凤陵阁出身的官员、士商的怒火吗?” 袁校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即使是龙椅上的那位,怕也顶不住吧。” “更何况,他也没有必要给自己留下这样的青史骂名,因为,你这个凶手不就站在这里吗?” 叶遗爱的话就是在告诉袁校尉,只要敢对在场这些人出手,他就是最适合替皇帝顶罪的人选。 袁校尉知道,他说的很对。 他接到的并不是皇帝的圣旨,甚至连皇帝身边太监来传的口谕都不是,而是他的亲爹袁奎亲口跟他说的话。 袁奎是隆德皇帝最信任的人,他值守宫中,所传的话自然是隆德皇帝的意思。 但关键是,这根本就没有任何书面旨意作为凭据! 这么大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瞒过天下人。 到时候,隆德皇帝只能再借他的人头一用,以平息天下悠悠众口! 但是如果就这么无功而返,隆德皇帝迟早要找机会降罪于他,甚至可能牵连整个袁家…… 现在可以说是进退两难。 但袁校尉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冷着脸命令:“收紧包围,绝对不许任何人闯出去!” 随着御林军士兵们的动作,袁校尉抬头看着叶遗爱:“只要把你们都杀了,又有谁知道这事情与我有关!” 现在他退走容易,可是活下来的凤陵阁主会放过他吗? 说不定他们全家都在梦里的时候,就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叶泠鸢眼神变冷:“袁校尉,你是想试试我的枪快不快吗?” 她举起两只手,枪口对准了袁校尉。 袁校尉迅速向边上一躲,生怕像黑脸男人一样,瞬间被人射穿头颅。 等到他意识到叶泠鸢只是比划了个动作后,脸色不禁涨红。 “哼,我就不信,你能同时杀了我千名御林军吗?” 他举起手来做了个手势,御林军士兵们纷纷将刀枪向外,对准了被他们包围的众人,剑拔弩张! “不过千人,有何不能?” 沉沉的男声从叶泠鸢背后传来,脚步声缓缓响起,修长的身影走到了叶泠鸢身边。 戚长阙竟然醒来,并且恢复了正常! 他面色红润,目光炯然,意态悠闲,步履间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和从容。 就连他的衣衫,都一片洁净,不染纤尘,更没有了之前的血污。 “你,你……”袁校尉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手下的士兵就更加不堪了,一个个脸色大变,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下了手中的武器,跪地不起。 于是,武器落地之声响成了一片,跪地磕头的士兵更是越来越多,到最后几乎大半士兵都跪在地上不起来了。 “帝师大人!” “帝师大人!” “帝师大人!” 袁校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帝师也已经恢复,又有谁有信心与仙人为敌? 叶遗爱松了口气,脸上笑容真切了许多:“袁校尉,我等遭遇歹人袭击,多亏袁校尉及时赶到,才免于更大的伤亡,这份恩情,公主府和叶相府,都会铭记于心!” 闻言,袁校尉沉默了一会儿,做出了选择。 御林军和两府的下人一起收拾起来。 两府下人主要将自家的死者和行李收拾起来,放在还能使用的马车上; 而御林军则负责将这些歹人的尸体和武器收拾起来,运回城中。 叶泠鸢收起了两柄粉红小手枪,转头去看戚长阙。 刚想说什么,戚长阙就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从他手上传来的力道,让叶泠鸢脸上的笑意短暂收敛,但是很快,她就又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请帝师大人上车一叙。” 戚长阙收回了手,一脸风轻云淡地跟在叶泠鸢的背后,从容登车。 可是,车门前的帘子刚刚放下,戚长阙身体一软,差点栽到地上。 幸亏叶泠鸢反应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扶到了座位上。 “这还没有过年呢,就准备行此大礼,真是太客气了。”叶泠鸢手上力度适中,嘴里却不忘取笑戚长阙,“我也没有准备红包呢。” 她一边说,手里却不停,拎起迎枕垫在戚长阙身后,让他靠着坐好。 “我还以为你真的恢复了呢。我就说,刚才明明感觉你体内如沙漠干涸,无可救药,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好了。” “原来你这是空城计啊,装得还挺像。” 戚长阙看了她一眼,再次觉得,这个女人如果没有嘴就完美了。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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